Kerosene From Rock: Ignacy Łukasiewicz's Lamp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马车在广场不平的鹅卵石上颠簸着，绑在车旁沉重的木桶随着绳索的断裂而松脱。它砰地一声落在石头上，开始滚动，在市集广场上拖出一条发臭的黑色岩石油带，径直冲向摊位。玛丽西亚看到它冲过来，猛地扑倒在地，用她的木屐死死卡住滚动的桶边。木桶猛地一震，摇晃了一下，盖子开始漏得更快了。伊格纳西大喊一声，猛地扑过去，双手平按在变形的木头上，扬紧随其后，他修长的身体趴在桶顶上将其压住。油从他们的指缝间嘶嘶地冒出来，又刺鼻又恶臭。四周的摊主们纷纷从蔓延开来的黑色水坑中抢救苹果篮和洋葱串，尖叫着把他们的桌子往后拖。市政厅上方的钟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滴答作响，而大教堂的双尖塔在下面的混乱中依然平静矗立。
他们沿着磨损的石阶往下走，一块涂了油的木板搭在边缘，这样那个大桶就能滑下去而不是颠簸。伊格纳西用靴子抵住最下面的台阶，拉着绳子，而扬则把长长的身子探到上面，一点一点地放下桶的重量，直到它轻轻地落在地窖地板上。玛丽西亚在他们之间穿梭，放松绳子，绳子卡住时就大声喊叫。两人合力把铜制蒸馏器安放到木炭火上方，拧紧接缝，火星向上喷射，穿过人行道上的格栅。火着了。烟雾缭绕。然后，清澈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入准备好的罐子里——直到蒸馏瓶发出咕噜声，冒泡，突然从长长的瓶颈里冒出泡沫。玛丽西亚从桶里抓起一块湿布，猛地拍平在喷口上，双手用力按压，一股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像被困在室内的雷雨云一样蔓延开来，布满了砖砌的天花板。
白铁匠的院子叮当作响，像敲钟一样。布拉特科夫斯基弯着腰，伏在他齐腰高的工作台前，锤子起起落落，敲打着一块扁平的镀锡铁皮，使其围绕着一个木制模具弯曲，直到它卷曲成灯的筒身。火花从金属上飞溅开来。扬蹲在他旁边，用他修长的双手稳稳地扶住接缝，而布拉特科夫斯基则拖着灼热的烙铁沿着接缝移动，发出嘶嘶声，将边缘密封。伊格纳西往小火盆里添木炭，给火加燃料，让烙铁保持灼热。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个刚卷好的烟囱管从工作台边缘滚落，翻滚着朝鹅卵石地面而去。玛丽西亚侧身一跃，扯下她的锡漏斗帽，用它接住了管子，发出一声铿锵。 “现在是我的了！”她笑着，像举起奖杯一样举着它。布拉特科夫斯基将烟囱安装在完成的灯上，伊格纳西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灯芯，火焰高高地跳跃起来，又高又白，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蜡烛火焰都要高。所有人都后退一步，眨着眼睛，用手遮住眼睛，抵挡着大教堂石塔下发出的耀眼光芒。
山上的风一阵阵猛烈地刮来，穿过残破的石墙，四次把那盏小灯吹灭。伊格纳西用手拢住灯芯，再次划燃火柴，嘴里轻轻地咒骂着。扬把他的外套像盾牌一样敞开，但每次风都绕过了它。“站在这里没用！”玛丽西亚喊道，她抓起灯，爬上一段摇摇欲坠的墙，把灯高举过头顶，狂风吹起了她的辫子和披肩。火焰仍然摇曳不定。布拉特科夫斯基从补给袋里抓起一个大大的空泡菜罐，挥起锤子，一记清脆的敲击，把罐子的圆形底部干净利落地敲掉了。他爬到玛丽西亚身边，用一只宽大的手稳住她的胳膊肘，然后把那个敞口的罐子像钟罩一样罩在火焰上。立刻，那小小的火焰挺直了身子，高高地、稳定地燃烧着，在渐暗的天空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而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则在他们脚下远远地铺展开来。
石阶如开瓶器般盘旋而上，狭窄得肩膀几乎擦到两边的墙壁，每一步都因夜晚的暑气而湿滑。伊格纳西走在最前面，胸前抱着一盏燃烧的灯，玻璃灯罩比他的手还高。扬跟在后面，修长的双腿在狭窄的转弯处笨拙地弯曲着，第二盏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摇晃。玛丽西亚紧随其后，手里拿着麻绳和备用灯芯，而布拉特科夫斯基则双手搬运着最重的灯，剪子在他的绳子上叮当作响。走到一半时，扬的脚绊到了一个磨损的台阶，灯从他手中滑落——布拉特科夫斯基猛地扑过去，用他巨大的手掌托住，稳稳地接住了滚烫的灯座，一滴油都没有洒出来。到了顶部，他们把三盏灯都挂在天花板横梁上的铁钩上，伊格纳西系着链条，玛丽西亚在他下面扶着梯子。第三根灯芯刚一点燃，昏暗的手术室立刻亮如白昼，医生们挤在门口，在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中鼓掌并大声致谢。
马车颠簸着，倾斜着，伴随着一声可怕的吸吮般的呻吟声沉了下去，它的后轮在黄色的泥浆中没入车轴。伊格纳西跳下车，双脚没到靴筒，轻轻地咒骂着。布拉特科夫斯基已经从路边拖来一根倒下的冷杉树枝，猛地拽了两下剥掉树叶，然后把它塞到车厢下面当杠杆。他用他那光秃秃的、桶状胸膛的全部体重压在上面，脖子上青筋暴起。伊格纳西沿着沟渠爬行，用手臂收集扁平的石头，把它们塞到下沉的车轮下面，用靴跟把它们压实。玛丽西亚趟过泥泞，来到马头前，用她的小拳头抓住两根缰绳，把它们拉过来，咂着舌头，用她瘦小的身体所有的力气拉着。“现在拉，拉！”她喊道，马匹们便把身体靠向挽具，布拉特科夫斯基在杆子上使劲，伊格纳西则用肩膀推着车厢后挡板。随着一声巨大的湿漉漉的咕噜声，马车猛地挣脱出来，泥浆溅了他们三个人一身，然后向前滚到更坚实的地面上。
那个银发男人大步走进松树林中的空地，靴子踩得树根间积聚的棕色水坑水花四溅。他用琥珀色手柄的拐杖指向三处从地里渗出的黑色液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每指一处就轻敲一下。伊格纳西蹲下身，用手指搓揉着黑色的泥浆，而那个高大的锡匠则从马车上卸下一把铁锹，开始猛力插入松软的地面，将泥块抛到一边，直到在树根间挖出一个深及腰部、然后深及胸部的坑。他们架设了一个绞车，一个曲柄和卷筒绑在两根比小女孩还高的分叉柱子之间，然后将绳索垂入黑暗中。她双手抓住曲柄，木屐抵住一根树根，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卷筒吱呀作响，直到一个滴着水的桶升到坑口。桶晃动着，将黑色的内容物泼洒出来——正好泼到地主的及膝高筒靴上，将它们浸染得漆黑。
绳索在屋顶横梁上发出呻吟，绷得像小提琴琴弦一样紧，巨大的铜制蒸馏器颤抖着升到砖炉上方的空中。它侧放时像马车车轮一样大，比站立的人还高，而且它无法保持静止。它先是向木材堆荡去，然后又荡回到建了一半的烟囱，布拉特科夫斯基用他光秃秃的整个身躯抵住它弯曲的侧面，肩膀紧绷，靴子在砖灰中打滑。玛丽西亚趴下身子，爬到摇摆的底部下方，在引导绳缠绕到炉口之前抓住它，然后用手一寸一寸地拉动它，以稳定这个巨大容器的旋转。伊格纳西和特热切斯基在他身边，两人都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着起重绳，靴子深深地踩进翻腾的泥土里。慢慢地，慢慢地，蒸馏器降到水平位置，找到了它的砖座，然后随着一声深沉的、响亮的“咚”声落定，那声音震动了整个院子。
雅修乌卡河在夜间上涨，河水呈棕色，汹涌澎湃。还没等有人喊出来，煤油桶扎成的木筏就脱离了系泊处，顺流而下。特热切斯基溅着水跑到岸边，把靴子踩进泥里，挥舞着琥珀柄手杖伸向水流上方，钩住第一个桶的边缘，用颤抖的双手把它拉向自己。布拉特科夫斯基趟到齐膝深的水中，抓住木筏拖曳的绳子，把它紧紧地缠绕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伊格纳西抓住下一个漂过的桶，把它推向玛丽西娅，玛丽西娅用两只小拳头抓住绳子，把木屐踩进泥里，然后手拉手地把它拉上岸。桶一个接一个地从棕色的水里撞击着、滚动着出来，在雨中被拖上斜坡，柳树在他们头顶上方狂舞，烟囱在他们上方微微冒着烟。
当十几名镇民拉着绳索一步步后退时，绳索吱吱作响，铁灯柱像一棵被砍倒的树重新站起来一样，从鹅卵石上缓缓升起。布拉特科夫斯基双脚叉开，将他宽阔的肩膀顶在杆子中间，哼哧着将其固定，直到它带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落入石槽中。特热切斯基用他的手杖敲击底座两次，测试它是否摇晃。玛丽西亚已经爬上了点灯人的梯子，两层楼高的梯子靠在灯柱上，她的一只手臂紧紧夹着玻璃灯罩，她的木屐在每一级梯级上都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顶部，她将灯罩楔入其支架中，从她的腰带中抽出一根引火棒，并在铁器上划燃。伊格纳西用双手稳住梯子底部，向上喊着鼓励的话。火焰点燃了灯芯，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十字路口，洒满了白色的拱廊房屋，并向上照亮了黑暗的教堂塔楼。下面，帽子被抛向空中，人们欢呼雀跃，直到群山似乎也回荡着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