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wer and Song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风毫无预兆地从火山方向吹来，掠过层层梯田，猛地撞上晾晒架。老国王涂绘的树皮纸书页正摊在架上晒太阳。晾晒架咔嚓一声倒塌，瞬间，空中满是飞旋的纸张。希特拉莉放下篮子提带，猛扑过去，从空中抓下一页，接着又抓住一页，然后第三页紧紧贴在她的胸前。特皮大喊一声，将他小小的身躯整个扑向第四页，那页纸正擦着石砌梯田滑过，他的鼓咚地一声撞在地上。但又有两页纸被阵风完全卷住，飞过梯田的围墙，翻滚着坠向下方闪闪发光的湖面。国王追着它们扑过去，伸出双臂，但他的手指只抓住了空无一物。他站在梯田边缘，凝视着湖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条渡槽沿着峡谷壁高高延伸，是一条比餐垫还窄的石渠，水流像河流一样湍急地从中穿过。一页彩绘书页在水流中打着旋，卡在一块石头上，眼看就要从边缘坠入下面的深渊。特皮趴下身子，手膝并用地沿着湿滑的边缘爬行，他的碗形短发滴着水，膝盖擦着石头。“别松手！”他喊道。高大的国王蹲在他身后，一只长手紧紧抓住男孩的脚踝，他自己的赤脚抵住一块石沿。西特拉利从另一边爬上来，将她的扁平篮子伸入水渠以阻挡水流，水流冲击着编织的藤条，她发出咕哝声。特皮将他的鼓槌伸到翻腾的水面上，钩住那页旋转的书页，就在它滑向跌落处时，猛地把它拽了出来。他向后摔倒在国王的胸膛上，浑身湿透，却咧着嘴笑，那页被救出的书页紧紧地攥在他的小绿松石斗篷上。
芦苇独木舟，勉强比三个成年男子头脚相接地躺下长一点，刮过泥泞，摇摇晃晃地驶入浅水区。西特拉利奋力划桨，特皮跪在船头，双手紧握渔网。最后一页书页在前方水面打着旋，湿透卷曲，正飘向一只静立在浮萍中的高大白鹭。“快划，它要沉了！”西特拉利喊道，国王侧身倾斜他修长的身躯，将独木舟的边缘压低以使其稳定。特皮猛地向前扑去，渔网刺出，就在受惊的白鹭拍打着翅膀冲天而起时，他捞起了书页。但突然的猛扑使独木舟剧烈摇晃——西特拉利抓住特皮的斗篷，以免他跌入水中，一股绿色的湖水拍打着船舷，直接浇在了他肚子上绑着的小鼓上。特皮尖叫一声，双手拍打着湿漉漉的龟甲。“我的鼓！”他哀嚎道，而内萨瓦尔科约特平静地从网中取出滴水的书页，将其高高举起，安然无恙地对着天空。
索奇帕帕洛特祖母从西特拉利手中夺过湿漉漉的书页，把它们平铺在她齐腰高的工作台上，咬着牙厉声命令道：“石头，快，趁它们还没卷起来！”西特拉利手忙脚乱地从篮子里抓出光滑的河石，把一块块压在每个湿透的角落上。特皮跳上一张矮凳，够着身子也去抓石头，结果手肘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放在桌边的矮胖陶罐，里面装着兰花球茎胶。陶罐倒了，胶水流满了地板，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敞开的椽子间吹过，把挂在头顶晾晒的一大片蜂鸟羽毛吹落下来。羽毛像雨点般落下，牢牢地粘在蔓延开来的胶水上——也粘在了特皮的头发上、光着的脚上，以及内萨瓦尔科约特国王扑过去接住掉落的陶罐时，他蓝色斗篷的下摆上。国王踉跄着后退，身后拖着闪闪发光的绿色和红色羽毛，而祖母则惊恐地双手捂住脸，心疼她的羽毛被毁了。
市场将他们完全吞没——头顶上遮阳篷猎猎作响，火鸡笼堆得比人腰还高，红绿辣椒堆成的金字塔比特皮本人还高。他骄傲地小跑着，头顶平衡着两页纸，鼓在他肚子上弹跳着，直到他赤着的脚绊到了一个火鸡笼的角落。他摔倒了，手臂乱挥，一个比他大两倍的袋子在他身边爆开——一大团血红色的胭脂虫粉尘像泼洒的火焰一样，翻滚着掠过石板路。西特拉利尖叫一声，趴倒在地，把她的篮子盖在最近的一堆粉尘上，以保护它。国王跪下，用他修长的手指将珍贵的红色粉尘一捧一捧地舀进一个葫芦里，而祖母索奇帕帕洛特则一边责骂一边笑着，将更多的粉尘扫进她的裙摆里。商贩们从摊位上探出身子，对着那个坐着、双肘都被染红的小男孩放声大笑。特皮坐了起来，透过沾满红粉的刘海眨着眼睛，完全没有受到困扰，冲着所有人咧嘴笑着。
天空骤然灰暗，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重新绘制的纸页摊在庭院的石板上晾晒，西特拉利尖叫一声，扑向最近的一摞。特皮扔下他的鼓槌跑过去，将一张比他高一倍的芦苇席拖到离那巨大的立式鼓最近的纸页上。老国王猛地冲向最远的角落，在风把树皮纸吹走之前，他把几张平整的树皮纸夹在腋下。祖母用尽全身力气抵住一堆摇摇欲坠的纸页，但那和国王一样高的特韦特尔鼓却摇晃着，倾斜着，轰隆隆地滚过庭院，把所有人都从它的路径上驱散。雨水在石板之间流淌，新鲜的红色和蓝色象形文字从纸上完全脱落，汇成一条条明亮的小河流向排水口。西特拉利又用席子盖住了三页纸，特皮光着脚踩进水坑试图堵住水流，但颜色仍在他们脚下，一个又一个象形文字地滑落，渗入石板之中。
那雪松木箱齐腰高，靠在阿莫斯卡利（Amoxcalli）的墙边，上面缠绕着因岁月而发黑的绳索。内萨瓦尔科约特（Nezahualcoyotl）跪下，双手举起沉重的箱盖，铰链发出吱嘎声。里面是原始的歌谣，堆叠的纸页像枯老的树叶一样泛黄。西特拉利（Citlali）凑近，伸手去触碰最上面的一页——它在她的指尖下碎裂，化作一团柔软的彩色尘埃，红色、蓝色和金色。国王说：“小心！”他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进一步按下去。祖母索奇帕帕洛特尔（Xochipapalotl）将她的扇子保护性地悬在箱子上方，仿佛她能保护已经逝去的东西。接着，特皮（Tepi）的鼻子因粉末云而抽动，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尘埃向上爆发，在灯光下狂野地闪烁，在他们头顶盘旋，然后才落下。没有人笑。内萨瓦尔科约特（Nezahualcoyotl）慢慢地伸手，轻轻地、最终地合上箱盖，他修长的双手按住它，仿佛在哄什么东西入睡。
旧书页全毁了，只剩下一件事可做：无中生有，造出新纸。特皮来回奔跑于河边，葫芦里装满了水，溅湿了他的脚趾，也打湿了他的绿松石斗篷，他把每一葫芦水都倒进一个和他手臂一样宽的石槽里。希特拉莉跪在碎石上，将浸湿的无花果树皮条小心翼翼地并排放成交叉的网格状，用手掌将每一条按平，然后再从篮子里的一堆树皮中取出下一条。奶奶跪在她身后，用带槽的石头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重叠的树皮条，将纤维压成一张张浅色的纸。内萨瓦尔科约特抬起完成的纸板，它们又重又湿，他把它们搬过无花果树，放到开阔的阳光下，小心翼翼地放在碎石上方高起的晾晒架上。湿树皮上冒着淡淡的水汽。没有人谈论那本丢失的书；他们只是重新制作它，一页又一页，双手磨出了水泡，袖子也湿透了。
石阶有一百级，每一级都及膝高，像通往天空的梯子一样，笔直地爬上神庙的立面。特皮两步并作一步地往上爬，鼓在他的肚子上颠簸，直到索奇帕帕洛特祖母抓住他的绳子，把他拉上最后一段。西特拉利稳稳地跟在后面，空白的新书紧紧抱在胸前，而内扎瓦尔科约特则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扶着她的手肘。在平坦的山顶上，他们跪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像散落的星星一样铺展在下方。特皮将鼓槌猛地敲在鼓皮上——一下、两下、三下强劲的敲击声在屋顶上回荡。片刻，一片寂静。然后，一个声音从庭院中飘起，接着另一个声音从独木舟中传来，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整首沉睡的歌谣从城市中一句句地重新升起。西特拉利将空白的书摊平在膝盖上，用芦苇笔快速书写，追逐着文字，以免风再次将它们偷走。
在他们脚下，浮动花园的木筏轻轻摇晃，没过膝盖的黑泥，太阳从火山冒烟的山顶上红彤彤地升起。西特拉利首先跪下，用拇指将万寿菊种子一颗接一颗地按入松软的泥土中，排成整齐的一行。特皮蹲在她旁边，捧起一把把泥土，轻轻拍平盖在每颗种子上，他向前倾身时，鼓敲打着他的膝盖。祖母索奇帕帕洛特跪在木筏边缘，从一个编织篮中取出新鲜的歌本，用她巨大的格查尔羽毛扇动它们，以晾干墨水，然后递下去。国王涉水走到水边，弯下他高大的身躯，将每本书递到等待的手中，一艘又一艘独木舟滑近，孩子们渴望地伸出手。“拿着它，大声唱出来，让湖水都能听到！”他喊道，将一本书塞进一个男孩的手中。西特拉利直起身，手掌上沾着花泥，对着水面喊出第一句，特皮敲响他的鼓，开始打出节奏。独木舟一艘接一艘地划开，孩子们的歌声一同响起，整首歌飘过运河，回荡在他们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