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ell at Syene Had No Shadow at Noon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来自南方的货船木制船体撞上了石码头,港口边的每个渔夫都抓起绳子,对着水面大声发出警告。甲板上,一名水手怀里抱着几卷密封的卷轴,每个都比他的前臂长一倍,他不小心在湿滑的木板上滑了一下。其中一卷卷轴挣脱出来,骨碌碌地滚落到一堆浸湿的粗绳上,然后弹向港口边缘,潮水正拍打着石头。内弗雷特穿梭在比她腰还高的堆叠鱼箱之间,看到它落下,便飞奔过去。她推开一个箱子,双膝滑过湿滑的石头,伸出一只手臂越过一篮银色的鱼,就在海浪拍打码头边缘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抓住了卷轴。她仰面躺下,将卷轴高高举起,保持干燥,然后对着栏杆上惊愕的水手咧嘴一笑。接着,她手脚并用地站起来,用双手把那沉重的绳索拉到一边,然后爬上两个箱子,将卷轴递了回去。在她身后,法罗斯灯塔高大洁白地矗立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辆驴车嘎吱作响地驶向通往图书馆的道路。

奈芙瑞特赤裸的双脚拍打着高高的木梯横档,梯子靠在比人高一倍的雪松木书架上摇摇晃晃。她一只手臂紧紧抱住密封的卷轴,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直到与最顶层的鸽子洞齐平。“这儿!拿着,快点!”她向下喊道,手臂尽量伸长。埃拉托色尼伸出他沾满墨水的长手指,急切地从她手中夺过卷轴,以至于他的手肘撞散了一叠莎草纸卷。它们从书架上滚落下来,弹跳着,哗啦啦地散落在石阶的各个方向。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一片狼藉——他已经撕开封印,飞快地展开莎草纸,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奈芙瑞特手脚并用地追着掉落的卷轴下去,在它们滚到长凳下面之前抓住了两卷,她笑着,灰尘在窗户的光线中打着旋儿,闪着金光。“你总有一天会把我们俩都埋了的!”她喊道,把救回来的卷轴夹在腋下。

埃拉托色尼把青铜日晷杆从腋下抽出来,用力插进铺路石之间的一小块沙地里,用双手把它磨下去,直到它笔直而牢固地立着,和他的胸口一样高。奈芙蕾特跪在鱼塘边,从她的挎包里抓起一根白色粉笔,就在它快要滚进水里之前。正午的太阳在头顶炽热地照耀着,一缕细长的影子从杆子的底部延伸到石头上。她手脚并用地追着影子,用快速的粉笔笔触描绘着它的边缘,手肘擦着温暖的大理石。“正午,仲夏——完全没有影子,卷轴上说塞恩就是这样,”埃拉托色尼说,蹲下来沿着那条线眯着眼看。奈芙蕾特坐回到她的脚跟上,举起粉笔,像一把小小的剑。“但是你看,埃拉托色尼——你的影子不会消失!”她说,用手指戳着杆子底部那顽固的、聚成一小滩的黑色细条。他撑起身子,把测量绳拿过来,沿着粉笔标记拉动它打结的长度,而她则抓住松散的一端,以免它拖进池塘。“那么塞恩和亚历山大港位于一条曲线上,奈芙蕾特,”他说,“而这个小小的影子可以测量整个圆圆的世界。”

巴肯纳蒙将一根像他前臂一样粗的盘绕测量绳,拖过跪着的骆驼的驼峰,然后把它摔到两个比他膝盖还高的晃动水罐旁边。他用两只宽大的手把绳子勒紧,骆驼在重压下呻吟着挪动,他也跟着哼了一声。内弗雷特从条纹帐篷杆之间窜过,拖着她的鹅卵石袋,把它塞进他等着的手掌里。“小心,里面有五百斯塔迪亚的计数!”巴肯纳蒙笑着,把它牢牢系在腰带上。就在这时,一头散漫的驴子,被一个水果小贩的叫喊声吓到,侧身冲撞,把它的侧腹撞向一堆齐胸高的瓜果金字塔。瓜果爆裂开来,在尘土飞扬的小巷里四处轰隆隆地滚动。埃拉托色尼弯下他修长的双腿,把他的青铜日晷杆像屏障一样插在地上,然后用凉鞋把两个瓜果扫了回来,以免它们消失在一个摊位下面。内弗雷特手脚并用地爬着,把滚动的瓜果搂进怀里,当一个瓜果再次滑脱时,她咯咯地笑了。

巴肯阿蒙沿着纤道踱步,步履缓慢而平稳,他厚实的凉鞋在尼罗河畔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新月形的印记。每走一百步,他就会把两根手指伸进鼓鼓的石子袋里,放下一颗白色石子,嘴里小声数着。奈芙瑞特小跑着跟在他身边,她的写字板在臀部晃动,每当石子落下,她就用芦苇笔划一道记号。他们身后,阶梯金字塔在天空中显得苍白,枣椰树的叶子在渐起的风中沙沙作响。突然,一阵强风从河面刮来,吹掉了巴肯阿蒙的头巾,也掀开了他袋子松散的盖子。一把白色石子洒了出来,弹跳着滚下泥泞的斜坡,消失在下面缠结的芦苇丛中。巴肯阿蒙扑过去,双膝跪在泥里,用两只宽大的手捞着,但水流已经把大部分冲走了。奈芙瑞特也跟着他爬下去,在芦苇秆中抓着散落的石子,把抓到的塞进他合拢的手掌里。

巴肯阿蒙宽阔的肩膀和远岸的木桩之间,那根打着结的测量绳被拉得笔直,却被运河桥上的一块开裂的木板卡住了。他向后猛拉,双脚站稳,但绳子猛地一抖,扭曲,然后像鞭子一样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一半无用地瘫在他的手中;另一半则旋转着飘向绿色的水面,被水流带向远岸倾斜的吊杆。奈芙瑞特毫不犹豫——她把写字板扔在木板上,因为脚上本来就光着,所以也无需踢掉什么,然后一头扎进泥泞的河岸,没入运河齐膝深。她快速涉水,双臂拍打着水花,伸手去抓漂浮的绳头,以免它滑到摇摆的吊杆下方。就在吊杆低垂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抓住了湿漉漉的纤维,她猛地将绳子拽了出来,胜利地浑身滴着水,将绳子高举过头顶,像一件奖品。

采石场的悬崖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风尘仆仆的旅人从北方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下来,漫长的沙漠跋涉让他们的双腿酸痛不已。在他们上方,塔莉娅(Thalia)赤着脚,沿着采石场的石壁向下攀爬,脚趾在岩石的裂缝中寻找着落点,一只手抓住突出的岩架,另一只手将镜子背带紧紧地拉过胸前。她荡过那块巨大的未完工方尖碑,它的石身比六个并排躺着的人还要长,然后双脚稳稳地落在它平坦的花岗岩背上。她猛地扯下铜镜,将其倾斜以捕捉下沉的太阳,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向下面的道路。巴肯阿蒙(Bakenamun)松开骆驼的缰绳,用手遮住眼睛,大笑着高举双臂挥舞。奈弗雷特(Nefret)光着脚,飞快地跑过松散的碎石地,她的写字板拍打着臀部,对着悬崖大喊。她在方尖碑下方猛地停住,脚跟下扬起一阵尘土,她仰着脖子,望着高空中闪烁的光芒。

他们跑完最后一段路程来到水井边,凉鞋拍打着石头,就在太阳升到最高点时,他们扑到了齐腰高的井沿上。巴肯阿蒙把自己撑上井台,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沿上,直直地往下看,等待着一个从未出现的影子。奈芙蕾特挤到他身边,伸长脖子越过黑暗的圆形井筒,井筒深达她身高的三倍,下面就是水面。阳光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盘,平坦而明亮地落在水面上,井沿周围和井筒内部都没有任何阴影。塔莉亚探出身子,将水面与她镜子里的倒影进行比较,兴奋之余,抛光的铜盘从她手中滑落,翻滚着掉进了井筒。它啪地一声击中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沉入水中消失不见。她伸手去抓,却为时已晚,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她惊呼出声,而巴肯阿蒙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才没让她跟着掉下去。

在屋顶露台上,齐腰高的泥砖矮墙被白天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巴肯阿蒙跪下来,解开他鼓鼓的袋子,把白色的计数石子倒出来,哗啦啦地堆成一堆堆。他用宽大的双手把它们堆起来,嘴里小声数着,把每一千颗石子堆成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泥地上。奈芙瑞特蹲在他旁边,芦苇笔在她膝盖上平衡着的一块湿泥板上快速地划着,他每报出一个数字,她就记录下来。“五堆,”巴肯阿蒙咕哝着,擦了擦他光秃秃头上的汗水,“从亚历山大到这里是五千斯塔迪亚。”塔莉亚俯身检查泥板上的数字,她伸长的手臂支撑着泥板,以免它倾斜。突然,一只毛发粗糙的山羊从楼梯上小跑过来,饥饿地嗅着石子堆,还没等巴肯阿蒙抓住它的角,它就一头把一堆石子撞下了矮墙边缘。石子像雨点般落入下面渐渐变暗的街道。奈芙瑞特尖叫一声,猛地扑向山羊的绳索项圈,把它拉了回来,而塔莉亚则把剩下的石子安全地搂进怀里,尽管受了惊吓,她还是笑了。

海风穿过灯塔的走廊,埃拉托色尼跪在地上,用一块粉笔在石头上划着,一圈又一圈,直到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圆圈在黑暗的地板上发出白色的光芒。他把青铜日晷杆插在圆心,标记出正午时分细长的阴影,切下一小片,其宽度不超过整个圆环的五十分之一。巴克纳蒙把打结的测量绳从肩上卸下来,手拉手地沿着圆圈的边缘拉伸,而奈芙瑞特则抢先一步,抓住绳子的末端,用赤脚将其按平。塔利亚远远地探出身子越过女儿墙,指着弯曲的海岸线,展示整个广阔的世界是如何像粉笔圈一样弯曲的。他们一起最后用力拉紧绳子,绳子绷直了——一个完整、 unbroken 的圆圈,整个地球的形状在他们脚下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