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King and the Chariot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皇家战车轰隆隆地冲上城门坡道，两个高大的车轮比一个人的腰还高，这时右边的车轮猛地撞进了一个深车辙。整个车架猛地向旁边一震。弥兰陀王双手抓住扶手，黄铜销钉随着一声尖锐的“叮”声弹开，在石坡道上滑行。没有那个销钉，镀金的车轮摇摇晃晃，倾斜，然后从车轴上脱落，像一枚失控的硬币一样沿着轮辋滚下山坡。苏拉立刻扔下缰绳，追了上去，靴子拍打着坡道，双臂伸展，但车轮撞到了一只石狮子的爪子，然后在他前面冲向拥挤的市场大门。皮帕利在散落的凉鞋和篮子中显得矮小，她举着扫帚转过身，大声发出警告，人们纷纷跳出车轮的路径。弥兰陀王用力拉住剩下的挽具，以防止倾斜的战车翻倒，双脚抵住坡道，斗篷飞扬，而巨大的雕刻狮子则俯视着这片混乱，芥菜田在城墙后面平静而金黄地延伸。

金色的车轮像一枚失控的硬币，沿着谷物街疾驰而下，撞上了一辆大车的车轴，径直冲向一堵堆满麻袋的墙。皮帕莉听到叫喊声，想都没想。她将扫帚横着扔到车轮的路径上，刷毛朝下，然后用力将扫帚柄卡在旋转的辐条之间。车轮尖叫着，猛地一震，然后砰地一声平平地撞在泥砖墙上，被固定住了。但她这一扑，却撞倒了三袋齐腰高的藏红花和胡椒，它们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雾，金橙色的粉尘向上爆开，然后像雨点般落在附近的一切——包括国王身上，他正好及时跑上小巷，被这片尘雾笼罩。苏拉晚了一口气赶到，在尘土飞扬的石板上滑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车轮，防止它再次弹开，他肩上的绳索卷晃动着。店主们手忙脚乱地后退，从飘散的尘土中抢回篮子。国王站在那里咳嗽着，他紫色的斗篷现在沾满了金色和红色的条纹，他低头看着那个仍然双手紧握扫帚的小女孩。

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垂下的轮圈像腌肉一样晃动着，苏拉和国王把破损的战车车身拖到一辆齐腰高的木制手推车上，碎裂的车架刮擦着没过脚踝的锯末，两人都哼哧作响。苏拉双脚分开站稳，从后面使劲推，国王则抓着雕花扶手，两人都汗流浃背，车轮在重压下吱嘎作响。然后他们开始拆卸，苏拉用木槌敲松插销，国王则把辐条拽下来，把零件堆成摇摇晃晃的几堆，堆在打盹的牛周围。突然，那根几乎和人一样高的长轭杆从堆上侧滑下来，迅速向存放锯末的箱子荡去。一位赤脚、平静的路过僧侣猛地扑过去，用双臂接住了轭杆的全部重量，双脚在尘土中站稳，才避免它砸下来。“稳住——我抓住了。”他轻声说，只是稍微哼了一声，便轻轻地把它放到地上。苏拉盯着他，胡子颤抖着。“那根杆子差点把我们一半的过冬木材压扁！”国王笑着擦了擦额头。“那我们欠你的可不止是感谢了，朋友。”

他们站在月亮阶井的边缘，六十级石阶纵横交错地向下延伸，通向墨绿色的水面。皮帕莉（Pippali）不停地跺着脚，她一跳，小小的黄铜插销就从她的腰带里径直跳了出来。它撞到最上面的台阶，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带着清脆的叮当声沿着整个纵横交错的楼梯滑下去，最后“噗通”一声消失在水里。“不不不！”皮帕莉尖叫着，已经赤着脚，两步并作一步地冲下台阶，辫子飞扬。苏拉（Sura）猛地扑过去，抓住她的库尔塔（kurta）后背，才没让她一头栽进水池。“慢点，小家伙，石头是湿的！”那伽犀那（Nagasena）平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走下来，解下腰间的绳网碗。他蹲在水边，像用井绳提水桶一样，手拉着手把绳网放下去。“耐心能找回恐慌失去的东西，”他说，在水底搅动着绳网。弥兰陀王（King Milinda）俯身在最上面的栏杆上，看着鸽子从上面的壁龛里四散飞去。

芦苇筏撞上了下水坡道，与此同时，手推车的轮子也陷进了湿滑的泥浆里，整车货物猛地向旁边倾斜。皮帕莉尖叫着抓住车边，但沉重的车轴滑脱了，弹了一下，然后溅着水滚进了拉维河的浅滩。水牛从泥潭中抬起头来，苍鹭们四散飞入灰蒙蒙的天空。“它要沉下去了！”皮帕莉喊道，拉着扫帚，好像它能碰到水一样。苏拉把头巾的一端搭在肩上，抓起绳索，径直跑下坡道冲进河里，连靴子都没脱，直到水没过他的胸部。他把绳套扔到半沉的车轴上，然后手拉手地用力拽，咬紧牙关，而国王则趟水走到岸边，抓住绳子的末端，用自己的体重增加拉力。那伽犀那稳住车子，不让它再次倾倒，用肩膀支撑着。第一滴大雨点在水面上激起涟漪，就在车轴被刮上泥地，安全脱险的时候。

雨点敲打着马厩的屋顶，他们弯腰穿过低矮的木梁，拖着手推车，湿透的车轴嘎吱作响地撞击着车板。国王的紫色斗篷上，水流如暗色细流般淌下，汇聚在铺满稻草的地上。他将湿发从眼前拨开，用力抓住手推车的边缘，使劲拉扯，但车子纹丝不动。那头画着图案的象鼻兽将巨大的头转向他们，铁链叮当作响，剃了发的僧侣走上前，平静地将手掌平放在它的象鼻上，轻轻地引导它靠近车轴。小女孩爬上一个稻草捆，指着并挥舞着双臂，只见象鼻卷住车轴，将其从车上干净利落地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根比国王还高的晾晒梁上。那个矮壮的年轻人，浑身湿透，解开马匹的缰绳，拍了拍它们的侧腹，然后牵着它们沿着长长的马厩小道，嗒嗒地走向灯光与阴影深处——再也没有回来。国王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声音被雷声吞没，然后又转回滴水的车轴，抖落袖子上的雨水。

瞭望塔的屋顶根本算不上避难所。雨水斜飞，旗帜在头顶像鞭子一样噼啪作响，那捆那伽犀那放下以便调整握姿的战车布料，被一阵狂风吹散了。绣花的丝质华盖挣脱束缚，像船帆一样猛地张开，径直飞向女儿墙。弥兰陀王双臂前伸，却只抓了个空。“要掉下去了！”他喊道，抓住石栏杆，因为风也差点把他吹走。那伽犀那赤脚叉开，稳住身形，拽住国王的斗篷将他拉了回来。但华盖已经越过城墙，在漫长的坠落中，飘向被洪水淹没的街道。毕钵离扔下所有东西，爬上高出屋顶及膝的楼梯平台，双手紧握扫帚。她用扫帚有刷毛的一端钩住丝绸的一角，用力猛拉，将那像风筝一样的华盖从女儿墙外拽回到她怀里，华盖已经湿透，她也因用力而笑了起来。

他们把战车的每一部分都摊开在修道院院子潮湿的泥地上，一个由辐条、销钉和木板组成的宽大圆圈，在水坑里升腾的水汽中晾干。国王跪在中央，手里翻动着长长的车轴，大声数着螺栓，那先比丘则蹲在他旁边，按大小把销钉分成整齐的小堆。毕波利来回奔跑，拿来抹布擦拭每一根辐条，她的辫子拍打着肩膀。这时，一头斑点小牛从修道院大门溜了进来，蹄子溅起水花，径直穿过圆圈，还没等人抓住它。它用侧腹撞上了长长的轭杆，轭杆滚开，销钉和辐条散落一地，四处飞溅。毕波利张开双臂，追着小牛，把它赶向树林，而那先比丘则跪下身子，把销钉重新堆成一堆，以免它们沉入泥中。国王举起双手，看着靴子周围散落的木棍和黄铜器皿一片混乱。

午夜时分，大厅里回荡着锤击声，而非号角声。破碎的战车碎片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他们三人像木匠一样工作，而不是国王和衣衫褴褛的助手。琵琶丽将辐条整齐地排成一列，用手指大声数着，而那伽犀那则用双臂稳稳地支撑着沉重的车轴，以免它滚动。国王本人跪在冰冷的石头上，紫色斗篷堆积在他的靴子周围，手里握着一块光滑的河石代替木槌。他一次又一次地猛击黄铜插销，每击一下都发出咕哝声，直到插销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裂响而就位。他抓住车轮的边缘，用力转动。它转动着，转动着，发出歌唱般的声音——一声悠长明亮的响声，就像寺庙的钟声在柱子周围回荡。琵琶丽扔下辐条，爬起来鼓掌。那伽犀那终于放开了车轴，合上双掌，微笑着。两百个壁龛里的灯光闪烁着，声音沿着大厅传开，消失在沉睡的宫殿中。

国王双手紧握长长的木杆，身体前倾，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上面，红色靴子深深地踩入最后一座山坡的碎石中。战车在他身后吱呀作响，车轮滚滚向前，每个车轮都发出清脆的响声。琵琶莉站在平台上，一只手抓着扶手，竹扫帚随着颠簸在木板上发出咔嗒声，她也因此笑了起来。到达山顶时，国王猛地停下战车，停在白色佛塔的石栏杆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在他额头上闪闪发光。他伸手拧下金色的轮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然后走上磨损的台阶，将其放在朝圣者的供品中。那伽犀那走到悬挂在支架上的古老青铜钟旁，拉动绳索，摇响了它，钟声便在梯田般的芥菜地和下方的小金城上空回荡。琵琶莉跳下车，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她抓住国王的袖子，把他拉向日出中变成粉红色的雪峰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