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arsh King's Daughter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在遥远的南方，炎热的埃及大地上，尼罗河畔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石砌宫殿，每年都有鹳鸟在它平坦的屋顶上筑巢。宫殿内，埃及国王卧病在床，他的智者们想尽了办法，却无法让他恢复健康。但一位年迈的旅人曾对国王的女儿讲述过一朵魔法之花，它只生长在遥远北方维京人的土地上，那片寒冷荒凉的沼泽里。据说谁要是采下这朵花并将它带回家，就能治愈世间的任何疾病。公主日夜都在想着这件事，别的什么都顾不上。最后，她来到自己屋顶上筑巢的鹳鸟面前，问它们北方在哪里。因为这些鹳鸟每年都往返于那片土地，想必没有人比它们更了解那片寒冷翠绿的沼泽了。

鹳鸟无法独自运送一位公主，但它们告诉她，宫殿的古老宝库里保存着一件天鹅羽毛斗篷，穿上它的人就能像任何鸟儿一样迅速飞行。公主穿上了斗篷，发现自己能像天鹅从静水上起飞一样轻盈地升入空中。她向北飞行了数日数夜，越过沙漠，越过蔚蓝的大海，越过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海岸线，沿着鹳鸟们每年春天飞行的同一条路线。她越往北飞，风就越冷，下方的土地看起来就越陌生——灰色的岩石、深色的松林，最后，远处出现了一片宽阔平坦的绿褐色地带，那一定就是她千里迢迢来寻找的沼泽。

她终于找到了那片沼泽——一个广阔、平坦、寂静的地方，黑水和高高的芦苇在那里生长，只有维京人称为"鬼火"的苍白光芒在空中飘荡。在沼泽的正中央，一个幽暗的池塘里，长着一朵孤独的花，苍白而微微发光。公主折叠起羽毛斗篷，放在岸边，赤足踏入冰冷的水中向花走去，心脏因为对父亲的希望而急速跳动。她的手几乎要握住花茎时，她脚下的水动了——不是风，不是鱼，而是什么古老而庞大的东西在深处移动。一双手从黑水中升起，温柔却坚定地抓住了她。她还没来得及尖叫超过一声，黑水就吞没了她的头顶，沼泽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沼泽深处，一座以树根为顶、湿石为墙的昏暗大厅里，沼泽之王把公主留作新娘，她在那里度过了漫长而无日光的一年。后来她生了一个女儿，她爱这个孩子胜过水中或上面世界的一切——但她立刻看出这个婴儿身上兼具两种本性，一种来自父亲，野蛮而凶猛；一种来自母亲，温柔而哀伤。公主明白，她的女儿在上面的光明中会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下面的黑暗里陪伴她。于是她用自己洁白的天鹅羽毛包裹住婴儿，亲吻了她一次，央求一只有时会从沼泽的裂缝飞下来的老鹳，把她的孩子带到阳光照耀的世界，永远不要说出这个女孩真正的身份。

鹳鸟托着婴儿穿过黑暗的水面，轻轻地把她放在沼泽浅处的睡莲叶间，让晨光能照到她，然后飞向矗立在荒野边缘的石头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位维京领主和他的夫人，他们长久以来渴望有个孩子，却一直没有。鹳鸟在城堡塔楼周围盘旋，直到夫人本人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她便来到沼泽边，在芦苇丛中发现了那个婴儿，她被白色的羽毛包裹着，在晨光中哭泣。夫人立刻把孩子抱进怀里，带她回家，给她取名叫海尔加，爱她就像她一直以来就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海尔加长大了，性格古怪而强悍。白天她美丽而凶悍——易怒，不顾他人感受，甚至对养育她的那位善良的维京妇人也冷漠无情，以至于那位妇人常常为她叹气，纳闷自己从沼泽里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但到了夜晚，海尔加身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的狂野消退了，身形变得瘦小平凡，心也变得温柔而哀伤，只是城堡里没有人曾目睹过这一切。那些年月里，维京人还囚禁着一位基督教神父——用绳子捆绑着他，准备作为献给旧日诸神的祭品。白天，狂野的海尔加嘲笑他，在他身边砰砰地摔门来吓唬他。但到了夜晚，变得瘦小温柔的她会悄悄爬到他身边，稍稍松开他的绳子让他舒服一些，然后静静地坐着，听他讲述一位要求爱而非血祭的上帝。

日子终于来到了。维京人把那位牧师带到开阔荒野上的大平祭石前，四周火把通明，要把他献给他们古老的神灵，就像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整个城堡的人都出来观看，连海尔加的养母也站在人群中，心里不安却无力阻止。当牧师被放在石头上，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时，海尔加心中某样东西终于决堤了——那份她一直在夜晚才敢流露的温柔，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第一次在她心中汹涌而起。还没等到那一击落下，她就冲过人群，用刀子一下子割断了牧师的绳索，把他拉了出来。人群惊呼起来，但等他们反应过来要阻止时，海尔加和那位牧师已经在黑暗的荒野上奔跑起来，朝着河流的方向逃去了。

他们在河口找到了一条小船，推向开阔的水面，希望用大海把自己和愤怒的维京人隔开。但几乎立刻就刮起了一场大风暴，乌云滚滚而来，巨浪把小船高高托起又狠狠摔下，雨势之大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神父紧紧抓住船舷，大声祈祷，但他祈祷的不是自己，而是为海尔加祈祷，祈求她心中那些狂野和不安的东西最终能找到安宁。海尔加这辈子从未害怕过任何东西，如今却感到了恐惧——不是害怕风暴，而是害怕自己的心会裂开。夜幕渐深，风势逐渐减弱，波浪变得温柔起来，小船在澄澈的水面上漂流，天空也在放晴。海尔加在光天化日之下哭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泪。

小船终于在野沼地边缘的那棵老柳树附近搁浅了，那正是海尔加出生的沼泽地旁。有什么东西拉着她走下河岸，来到静静的水边。晨雾还笼罩在芦苇上，水面泛起涟漪，她真正的母亲从水中最后一次浮现出来，肩头依然插着一根洁白的天鹅羽毛。母女俩第一次相互凝视，彼此认出了对方。海尔加跑进浅水中，被紧紧拥抱。在这个拥抱里，神父站在一旁轻声祈祷，那些一生都在撕扯着海尔加的两种本性终于合而为一，化作一个温柔、完整的自我——既不再白日狂野，也不再夜晚悲伤，只是简单而真实地做她自己。

当太阳完全升起照亮荒野沼泽时，海尔加和她的母亲也随之起身，她们的身影化作光芒，如两只白鸟一起飞向渐亮的天空，终于摆脱了沼泽、诅咒和所有长久以来束缚她们的悲伤。牧师站在河岸上目送她们远去，心中充满了宁静与满足。而远在南方，尼罗河上一座屋顶上，老鹳们正好讲完了同样的故事给自己的孩子听，孩子们始终没有挪动身体，睁大眼睛在晨光中听着每一个字。"就是这样，"父鹳折起翅膀说，"沼泽之王的女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