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wakening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在大岛上，勒布伦夫人的养老院里，海湾的早晨属于那些住在橡树下一排小屋里的客人们。莱昂斯·庞特利埃每天都坐在主楼的门廊上看报纸，笼子里的鹦鹉和嘲鸫鸟在附近某处争吵着。当埃德娜从海滩上走来，身边跟着罗伯特·勒布伦，她撑着阳伞却毫无用处地倾斜着，皮肤被晒得通红，莱昂斯放下报纸，打量了她一会儿，就像一个男人打量一件受了损伤的财产。他说出了这个想法，语气并不刻薄。埃德娜只是举起晒伤的双手笑了。这是他们夏天的常见节奏：莱昂斯抽着雪茄读着信件，孩子们跟在保姆身后穿过草坪，而罗伯特一如既往地找理由出现在埃德娜所在的地方。门廊上没有人知道，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

整个夏天，埃德娜一直在尝试游泳，却总是失败，在其他浴客附近溅水扑腾，紧紧贴着他们，课程始终没有进展。然后有一个夜晚，客人们在沙滩上方某处唱歌，墨西哥湾在月光下平静如镜，闪闪发光，她心中的某种东西突然松开了。她发现自己能够浮起来。她想要游得比寄宿公寓里任何女人都远，游过那一小群涉水者，游向开阔的水域和它那边的空旷黑暗，有那么几个划水的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她自己的力量，她自己的意志，推动着她。但就在这时，一种恐惧突然抓住了她：岸边看起来远得不可思议，她的手臂似乎失去了力量，有一刻她相信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她拼命游回来，浑身发抖，最后站在浅水里，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

埃德娜和罗伯特在一个星期天乘船来到切尼埃·卡米纳达小岛参加早晨的弥撒。在狭小闷热的教堂里，炎热、拉丁文的低吟声和拥挤的人群让她难以承受，她不得不在弥撒结束前被人扶到室外透气。罗伯特把她带到附近一位老岛民的小屋里，那里有张干净的床和一间遮光的房间，远离骄阳。他说会在下午的船来时叫醒她，可他却让她一整天都在睡眠中度过。埃德娜终于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她觉得自己睡的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很久很久，仿佛睡醒后变成了一个不同的、更饥渴的、更属于自己的版本。她吃得很香，面包和葡萄酒尝起来像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食物，她发现罗伯特在外面的树下耐心地等着她。

回到养老院后，罗伯特收到了一封信。那天晚餐时，他几乎是轻描淡写地宣布自己要去墨西哥出差。他没有给出真正的理由，似乎也不认为埃德娜需要一个解释。两天后他就走了。养老院里的整个小家庭都来到码头为他送行，送他乘坐早班小船离开——莱昂斯也在其中，和他握手祝他一路顺风，孩子们在码头挥手告别。埃德娜站在人群中稍远的地方，看着他拎着唯一的旅行袋登船，却说不出任何能表达她真实感受的话语。他从甲板上挥了一次手，船向大陆驶去，然后就只剩下他曾站过的地方那片空荡荡的褐色水面，而养老院周围的日常生活继续进行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秋天回到新奥尔良后，庞特利埃一家住在埃斯普拉纳德街的房子里。每周二是艾德娜的接待日——整个克里奥尔社交圈都期待在这一天下午找到她在家，穿着得体，态度恰当地招待访客。有一个周二，艾德娜没有提前计划，就这样出门了，留下空荡荡的客厅和女仆在门口挡住来访者。那天晚上莱昂斯回到家，听说了这件事，他感到困惑而非愤怒——这样做是不合规矩的，人们会议论纷纷，被挡在门外两次的访客通常不会再来第三次。他温和地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客厅空着。艾德娜没有什么真正的借口可以给他，只有最朴素的事实：她不想待在家里，所以就没有待在家里。

埃德娜现在经常爬上顶楼那间狭窄的房间，雷兹小姐独自住在那里，周围堆满了乐谱，还有一架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好钢琴。埃德娜一来是为了听她弹琴，那音乐比平时听到的更能打动她的心，二来是因为这位老妇人与在墨西哥的罗伯特保持着通信，只要埃德娜开口问，她有时会读出一两句信的内容。雷兹小姐在埃德娜听琴时紧紧注视着她，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埃德娜的脸在某些乐段时如何变化，她问起信件时真正想问的是什么。雷兹小姐不会奉承她。相反，她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一个人若想要超过命运分配的普通份额，通常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而且大多数尝试的人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失败降临时的打击。

莱昂斯在纽约出差期间，埃德娜在离埃斯普拉纳德街住宅不远的地方租了一栋小房子，悄悄搬了进去，事先几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了屋里的几个房间，在一角开辟出一间像样的画室，第一次认真地投身于绘画。城里一位迷人而闲散的年轻人阿尔塞·阿罗宾一直在追求她，现在成了这里的常客，不久后更是形影不离。埃德娜没有自欺欺人地说自己爱他。她告诉自己，她想要的很简单——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属于自己，不再为自己如何度过每一天或如何感受而征求任何人的许可。

传来消息说阿黛尔·拉蒂尼奥尔的时刻到了，埃德娜想起了从前的诺言，立刻赶到她身边，陪她度过了整个漫长而艰难的分娩之夜。这次生产比埃德娜以前见过的都要凶险，等到一切终于结束时，两个女人都已精疲力尽。在随后的疲惫寂静中，阿黛尔几乎无力抬起头离开枕头，她紧紧握住埃德娜的手，恳切地恳求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自己对孩子们的责任，不管她决定如何处置自己的人生。埃德娜还没来得及好好回答，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表情，就被打发出门去夜里取医生的最后诊断，留下阿黛尔的恳求悬在空中，没有得到回应。

独自走在黑暗的街道上，从艾黛尔床边漫长的夜晚中惊魂未定，艾德娜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时，发现罗伯特在门廊上等她——他从墨西哥回来了，事先没有一点预兆。几个月来，他们只有书信往来和沉默，如今终于坦诚相对。他告诉她，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一直爱着她，只是逃避这份感情，不敢面对它的含义。在门廊的灯光下，有那么一刻，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有了可能。艾德娜只是匆匆离开去传信报告艾黛尔的情况，等她回来时，罗伯特已经不见了。桌子上只留下一张短笺。

埃德娜独自回到了大岛屿，已是淡季，养老金旅馆的百叶窗紧闭，橡树下的小屋里早已没有了夏日的客人。她在一天最后的光线中走到那片熟悉的海滩，脱下衣服留在沙滩上，正如她曾经说过有一天会做的那样，然后走进了水里。墨西哥湾清凉而空旷，像往常一样柔软地包围了她，她笔直地向外游去，游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远，直到双臂疲惫，海岸已经远在身后，她还在继续游，游啊游，直到身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