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ell of Atri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很久很久以前，在意大利的丘陵地带，有一个叫阿特里的小镇。镇上有石砌的城墙、红瓦铺顶的房屋，还有一座高高的钟楼耸立在镇中心的集市上方。那片土地的国王相信，寻求正义应该很容易——一个贫苦的农民应该能像富有的贵族一样轻易地寻求正义，一个孩子也应该能像成年人一样轻易地寻求正义。因此他下令：在钟楼里悬挂一口大钟，从钟上垂下一条长长的绳子，一直垂到地面，这样阿特里最小的孩子也能够到绳子并摇响它。无论谁摇响那口钟，法官们就会跑来，听取案情并主持公道，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会得到解决。镇上的人们把它称为"正义之钟"，他们以隆重的仪式把它挂了起来。许多许多年来，它一直为他们服务得很好。

年复一年，那口钟完全按照国王的期望发挥作用。如果商人欺骗了农民，农民就摇响那口钟。如果两个邻居为一堵墙或一块田地争执不下，觉得自己吃亏的那一方就摇响那口钟。连孩子们也会摇它，为了大事小事都摇，没有人因此嘲笑他们。每一次，钟声一响彻屋顶，阿特里的法官们就放下手中的一切，匆匆赶到集市去听审，他们总是给出公正的判决，不管摇钟的人是富人还是穷人。久而久之，阿特里的人民对那口钟的公正性习以为常，几乎不再去想它——它就那样悬挂在市集摊位的上方，随时准备着，就像太阳每个早晨都准备升起一样。

经过这么多年的敲打，钟绳磨得越来越薄。一股一股的旧麻绳开始散开，直到有一天，它终于断了，断口离钟本身还有足足两英尺的距离。阿特里上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这口钟工作得那么好，那么公平，已经那么久了，人们几乎已经不太需要它了。教堂塔楼的看守人没有费事从隔壁镇订购漂亮的新绳子，反而想到了最简单的办法：他从塔楼旁花园墙上那株粗壮的老葡萄藤上剪下一条长长的、缀满叶子的卷须，把它缠进剩下的麻绳里，把两者绑在一起，直到葡萄藤垂得足够低，能够再次触及地面。这不是什么体面的修缮方法。但它管用，这就是最重要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Years before any of this, long before the rope ever wore thin, there lived in the countryside near Atri a horse — a handsome dapple-grey with a long pale mane and a white blaze down his face — who belonged to a soldier. In his young days that horse had carried his master many long miles, through many a hard campaign, and had always brought him home safely in the end, tired but unharmed. The soldier used to say, half in joking and half in earnest, that he owed his life to that horse more than once over, for a horse that will not panic and will not stumble, even when the road is long and the going is rough, is worth more than gold. In those days the horse was fed well, brushed every morning, and given the best stall in the stable, and he carried his master proudly, as if he knew exactly how much he was needed.

岁月流逝，如同岁月总是那样流逝。马儿渐渐衰老了。他的背开始下沉，皮毛失去了光泽，四肢变得僵硬，最后已经无法骑行太远的距离。他再也无法载着主人去任何地方，也再也无法自食其力，而那位曾经称他为"意大利最好的马"的主人，如今只把他看作一张吃闲饭的嘴。一个早晨，主人没有什么仪式地把老马牵到农场的大门口，解下他的笼头，就这样放他走了。"从现在起自己去找草吃吧，"主人说道，语气既不算刻薄，也不算温和，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干活，留下老马独自站在敞开的门口，眨着眼睛望向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路。

老马就这样流浪了。他没有了马厩可以回家，没有人给他送干草和水，所以他到处寻找青草——沿着尘土飞扬的路边，在沟渠里，在城墙外干枯的山坡上，只要还有几根青草在盛夏的炎热中生长，他就去那里。但那年天气炎热干旱，阿特里城外的草又稀又黄，根本不够吃。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老马越来越瘦，越来越疲惫，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但他还是继续走着，因为除了继续寻找，他别无选择。乡间没有人注意到一匹饥饿的老马在路上流浪——毕竟在这样的荒年，还有比这更惨的景象——就这样，一步一步，一天比一天更饥饿，老马慢慢地走近了阿特里城。

终于，在某个漫长午后最炎热的时刻，老马漫无目的的游荡把它带进了阿特里镇的集市。此时摊位都因为正午的酷热而关闭了，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鹅卵石之间没有半根草——但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吸引了老马的目光，那是从广场上方的塔楼垂下来的东西。那是一根钟绳，经过多年的使用已经磨得很薄，中间用一根长长的葡萄藤叶蔓修补过。对于一匹饥饿的老马来说，绿叶就是绿叶，不管它们挂在哪儿，老马既不知道也不在乎这根藤蔓其实撑着阿特里最重要的那口钟。它伸长脖子够向那些叶子，用牙齿温柔地咬住了那根带叶的绳端，开始拉扯和咀嚼，一边嚼一边把绳子往下拽。

高高的广场上空，大钟摇晃着，发出了声响——虽然不是很响亮，因为一匹老马拉着葡萄藤的力气比不上孩子拉一根结实的绳子，但声音足够清晰，传过了阿特里城的屋顶，就像它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就像一直以来一样，钟声让整个城镇都跑动起来。店主们离开了柜台。孩子们放下了游戏。正在吃午饭的首席法官立刻放下勺子，冲到街上，召唤其他法官跟他来，这正是他过去一百次做过的事——每一次都是为了一百桩不同的冤案。他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市集，确信自己即将见到某个可怜的受害者站在塔楼脚下，等待伸张正义。然而，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首席法官凝视着这匹瘦弱的老马许久，忽然认出了它。"这正是住在镇边上那个士兵的马，"他说，"我记得这匹马很清楚——它驮着主人走过无数崎岖的道路，从未让他失望过。可看看现在——被赶出来自生自灭，没人喂养它，它只好吃我们那口司法之钟的绳子来充饥。"他立刻派人把那个主人叫来。当这个人来到法院台阶前站在法官们面前时，他无法否认任何一个字。于是法官们做出了判决，言辞坚定而明确：从今往后，这个主人必须喂养这匹老马，为它提供妥善的马厩，并在这匹马活着的每一天都照顾它——因为一匹用整个生命去服侍的马，敲响这口钟的声音和任何人一样真实。

就这样，主人信守了诺言。从那天起，他为老马建造了一间温暖干燥的马厩，每晚铺上新鲜的稻草，槽里装满了优质的干草和燕麦。每天早上，他都把老马牵出来，在农场外那片绿油油的牧场里吃草。那里草地柔软丰茂，老马再也不用四处奔波去寻找一根青草。老马的毛皮重新变得光泽闪亮，身体也丰满起来。他在余生中正是按照法官的判决生活的——得到喂养、庇护和照顾，除了在阳光下安心休息，再没有其他要求。阿特里的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们的正义之钟为一只动物而不是为一个人而鸣响。从那以后，人们既称它为正义之钟，也称它为马之钟——因为它已经证明了一切，这口钟会回应任何真正需要它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