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ound the Moon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在佛罗里达州，那门名叫哥伦比亚的巨大火炮发射了它唯一的一发巨弹。铝制的炮弹内密封着三个人，被轰然射出地球，飞向了太空。发射后的一段时间里，米歇尔·阿尔当、英培·巴比坎和尼科尔船长都被爆炸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昏迷不醒，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渐渐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尼科尔船长最先睁开眼睛，接着巴比康坐了起来，惊奇地摸着自己的胳膊和腿，最后是米歇尔·阿尔当，这个总是最先恢复精神的人，突然大笑起来，为自己还活着而欣喜若狂——他还在呼吸，还在思考，还活着，和两个朋友一起悬浮在黑色的天空中，比人类以往到达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远离地球。

三人缓过气来后，开始查看他们这个奇特的圆形家园。衬垫的墙壁完好无损，舱内的空气清新，食物、水和各种仪器都用棉花妥善包裹，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炮击。但当米歇尔·阿尔丹去召唤他们带来的两条狗——戴安娜和卫星——时，只有戴安娜跑了过来，摇着尾巴，紧紧贴着他。卫星躺在被抛到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巴比康跪下来轻轻检查它，发现这只可怜的小狗心脏因为炮击的恐怖冲击而停止了跳动——它在射击的第一刻就瞬间死去了，没有任何痛苦。三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为小狗感到难过，而戴安娜焦急地靠在米歇尔·阿尔丹的膝盖上，仿佛它能理解一切。

小卫星的尸体无法留在舱内，三个人商定把它交给太空本身。巴比康小心地拧开了射弹舱侧面的小圆形舱口，窗户在一瞬间敞开，面对着外面的黑暗虚空。米歇尔·阿尔当温柔地抱起卫星，从开口处轻轻递了出去，小狗静止的身体飘浮起来，从射弹舱漂向黑暗。米歇尔说，从现在起，卫星将永远在太空中旅行，就像射弹舱本身一样——一个微小、无声的月亮，在群星之间循着自己静谧的轨迹。戴安娜从窗口看着，耳朵耷拉着，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再也分不出来。然后巴比康重新密封了舱口，舱内温暖的空气重新聚集在他们周围，他们转身面向仪器，继续他们的工作。

日子在寂静中悄悄流逝，投射体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的虚空中航行。突然间，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巨大的光芒在舱窗外炸裂开来，亮得如同闪电一般照亮了整个舱室。一颗巨大的火流星——一团比投射体本身还要庞大的燃烧岩石——撕裂长空呼啸而过，熊熊燃烧，浓烟滚滚，与他们擦身而过，近得令人窒息。三个男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注视着它，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确信自己即将被撞上、被摧毁。但火流星如同来时一样突然扫过他们身旁，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舱室再次陷入寂静和昏暗。直到后来他们才明白，那颗流星的掠过距离之近，足以对他们的航向造成细微的牵引——一个无声的微小改变，在他们的旅程结束前，这个改变将产生巨大的影响。

随着抛体继续前进，它到达了太空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地点——中性点，在这里地球对它们的引力和月球对它们的引力完全相互抵消。在那一刻，所有的重量瞬间消失了。掉落的铅笔不会下落，而是悬浮在松开的地方。从瓶子里倒出的水不再流下来，反而破裂成圆形的浮球。向来善于把握机会的米歇尔·阿尔丹从舱壁推开身体，缓缓飘过舱室，快乐地翻着跟头，而戴安娜则在空中乱舞四条爪子，找不到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困惑地汪汪叫着。性格更为沉着的巴比康和尼科尔紧紧抓住仪器架，一边看着杯子、书籍和散落的衣物像缓缓游动的无声鱼群一样在舱室里轻轻漂浮，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炮弹飞近了月球，那巨大的灰色表面充满了整个舷窗，三个人挤在一起向下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类的眼睛从未见过月球的这一面，因为它永远背向地球，从家乡从未被看见过。他们下方展开着山脉，山峰锋利如刀，没有大气来柔和它们，还有深深的圆形陨石坑，有些方圆数英里，坑壁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黑影。没有海洋，没有云彩，没有一丝绿色——只有灰白色的岩石，锋利、寂静、绝对静止，向四面八方延伸到他们能看见的尽头。巴比康一边飞过这些地方一边给山脉和陨石坑命名，逐一对照他的图表，而米歇尔·阿尔当则只是凝视着，难得地几乎无言以对。

炮弹继续飞掠月球背面，很快进入了那片隐秘的半球，在这个漫长而缓慢的转动周期中，太阳永远无法照到这里。完全的黑暗笼罩了他们。没有一丝阳光来温暖下方的地面，外面的寒冷变得比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更加可怕——那种凛冽的寒意让巴比康担心它会透过炮弹厚实的衬垫墙壁渗透进来，把他们冻僵在座位上。他们用所有的毛毯裹住自己，紧紧靠在一起取暖，看着小灯在极端的寒冷中摇曳闪烁，听着船体在严寒中发出的吱呀声。透过舷窗，他们勉强能看到巨大的黑色山峰挡住了星光，幽灵般沉寂无声，那片广阔冰冷的地面下没有任何光亮。这是整个漫长旅程中最黑暗、最寒冷的一段，三个人都为它终于开始过去而感到庆幸。

最后，炮弹终于摆脱了月球的暗面，冲回了灿烂的阳光中，掠过月球南极上空。三个人欢呼雀跃，透过玻璃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他们下方呈现出整个旅程中最壮观的景象：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名叫第谷坑，闪闪发光，坑底和坑壁都闪耀着白色的光芒。从坑口向四面八方射出巨大的淡色光线，像车轮的辐条一样铺展开去，有些光线延伸了数百英里。巴比康和尼科尔迅速用仪器工作，根据星星追踪炮弹的轨迹——正是在这里，巴比康有了一个可怕的发现。他们的航向正在绕过月球，而不是下降到月球表面。他们不会登陆了。几天前那次微小的碰撞改变了他们的轨迹，恰好足以让他们完全掠过月球，绕过月球的远侧，而不是降落到月球表面。

当飞行器终于掠过月球，重新驶入开阔的太空时，巴比康俯身对着仪器，一小时又一小时地仔细计算他们的航向。渐渐地，一个新的、令人惊讶的真相在他的数字中浮现出来：正是那颗几天前惊扰过他们的陨星，偏转了他们的路线，使他们恰好与月球擦肩而过，而不是坠落其上，同时也将这条路线反向弯曲——越过月球，绕过它，现在指向地球，指向家园。他们并未迷失，也不会像尼科尔曾经暗暗担忧的那样，永远漂流在两个世界之间。他们正在缓缓而确定地坠落，回到来时的路上。月球在他们身后稳稳地缩小，而在他们前方，那颗小小的、蔚蓝色的地球在黑暗中越来越亮，距离虽然遥远，却在召唤他们回家。自从陨星惊吓以来，三个人第一次允许自己怀抱真正的希望。

炮弹从空中坠落，越来越快，最后砸进太平洋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随即浮了起来，稳稳地漂浮在开阔的海上，正如它的设计者们所计划的那样。舱内，三位旅行者和戴安娜虽然摇晃不已，但毫发无损，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到窗边向外看去。平静的蓝色海水向四面八方延伸到地平线，头顶上的海鸥在明媚的晨阳下盘旋飞翔。不久，天际线上升起了烟雾，一艘美国军舰——萨斯奎哈纳号——蒸汽滚滚地驶了过来。舰上的水手们排列在栏杆边，为眼前这个漂浮在海上的金属舱这般奇异的景象欢呼雀跃。水手们放下了一艘小艇，靠了过来，最后打开了圆形的舱口。米歇尔·阿尔当第一个爬了出来，沐浴在阳光下，大笑着挥舞双臂，巴比康和尼克尔紧跟其后，戴安娜则冲着惊讶的水手们欢快地吠叫。他们绕月球一周又返回地球的漫长旅程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