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etamorphosis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格雷戈尔·萨姆莎一天早晨从令人不安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昆虫，躺在床上。他仰卧在坚硬、分节的背上，稍稍抬起头时，看到自己圆顶形的褐色腹部，被坚硬的拱形分节划分开来。他那许多细长的腿——相比身体其他部分显得可怜兮兮的细长——无助地摆动着。"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想道。他试图翻身侧卧，但软软地摔了回去。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却始终无法成功。雨水拍打着窗户。他是一名旅行推销员，他的火车很早就要出发。他必须起床。时钟显示六点半。他辛苦工作来养家糊口，迟到是不可想象的。他被困住了，在变形后的状态中完全无助，用一具他不再认得是自己的身体，面对新的一天的种种要求。当他思考自己的困境时，一种深深的恐惧开始笼罩他。

格雷戈尔房间的门从里面锁上了。他的母亲在门外喊他，声音里满是焦虑，问他是否安好，为什么还没有去上班。接着他的妹妹葛蕾特温柔地问他是否需要什么，语气中虽然还有关切，但也透着几分不耐烦。最后，他父亲严厉而急促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催促他赶快，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突然，前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访者是总经理，一个守时且正式的人，他来是想弄清楚为什么向来可靠的格雷戈尔今天迟到了。总经理隔着门提醒格雷戈尔他的职责，暗示缺席会有严重的后果。格雷戈尔拼命想要回答，想要解释，但他的声音现在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吱吱声，令人无法理解。家人和总经理都听得困惑不安，脸上的担忧越来越浓，而格雷戈尔则徒劳地用他众多笨拙的小腿去转动钥匙。

格里高尔用最后的力气转动钥匙，推开了门。他完全暴露在门框里——一只巨大的褐色昆虫，许多条腿在地板上笨拙地乱踢。总经理看到他，发出了一声窒息的恐怖尖叫，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嘴巴，急速后退，公文包撞在墙上发出声响。萨姆莎太太尖叫起来，声音刺耳而充满恐惧，双手按住脸，仿佛要挡住眼前的景象。格蕾特呆呆地站着，震惊得动弹不得，眼睛睁得很大，满是难以置信。萨姆莎先生握紧拳头，脸涨得通红，怒火和厌恶在心中翻腾。总经理没有再说一句话，迅速转身逃下了走廊，把这一家人留在了这个可怕的景象前。萨姆莎先生重新控制住自己，一股新的怒火涌上心头，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份卷起来的报纸。他催促格里高尔回到房间里，用报纸推搡他，逼他后退。格里高尔无法反抗，缓缓退入房间的阴影中，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格里高尔被赶回房间后，一家人退到了起居室。这个通常是安宁和家庭聚会的地方，如今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萨姆莎太太坐在沙发上颤抖着，眼神空洞，无法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目光不安地一次次飘向格里高尔紧闭的房门。萨姆莎先生平日里因年迈而显得疲惫无力，此刻却在房间里踱步，步伐出奇地急促，脸涨得通红，怒火和羞辱交织在一起。他大声诉说着他们毁掉的生活、失去的收入，还有格里高尔已经成为的难以承受的负担，声音里满是苦涩。年纪虽小的格蕾特试图掌控局面，提出了一些实际的办法来应对他们的新处境，年轻的脸上皱起了坚定的眉头。他们讨论着日益枯竭的储蓄，以及他们所有人都必须找到工作才能生存的迫切需要。曾经因为格里高尔稳定的工作而显得有保障的未来，如今在他们面前展开，黑暗而不确定，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片沉重的乌云笼罩在他们狭小的公寓上空。

尽管格蕾特最初感到震惊和厌恶，她还是勉强承担起照顾格里高尔的任务，这个责任完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她会走进他的房间，屏住呼吸以躲避那些陌生的新气味，给他留下各种食物看他吃什么，总是保持安全距离。格里高尔躲在沙发下，从阴影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很快发现自己更喜欢腐烂的蔬菜和变质的食物，而不是新鲜的食物，这让格蕾特显然感到厌恶，她会清理他没吃的盘子。他能感受到她的反感、她匆匆忙忙的动作，以及她刻意避免直视他的方式。她是唯一愿意进入他房间的人，但她的访问很短暂，没有触碰，话语很少。他渴望得到理解，渴望看到一个迹象表明她仍然把他当作兄弟，渴望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但她的脸上只显露出怜悯混合着厌恶，这是对他已然改变的状态的持久而痛苦的提醒。随着每一天的过去，他的孤立感加深了，他们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越来越难以跨越。

为了维持生计，缓解家庭的困顿处境，萨姆莎一家收留了三位男房客。这三位严肃、苛刻的绅士很快就占据了餐厅，把它当作自己的私人领地，打乱了家人既有的生活节奏和宁静。他们对卫生和秩序要求苛刻，格里高尔在公寓里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全家人心中的紧张和恐惧的根源。一个晚上，格蕾特应房客们的要求，为他们拉起了小提琴。她的音乐曾经是格里高尔深深的喜悦和安慰的源泉，如今却显得忧伤而遥远，在这间正式的房间里回荡着沉闷的回声。格里高尔被熟悉的琴声不可抗拒地吸引，缓缓爬向门口，一个隐没在暗影中的庞大黑影，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房客们。他们对格蕾特的演奏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彼此低声交谈，几乎没有理睬她。但格蕾特继续演奏，双眼紧闭，沉浸在旋律中，似乎浑然不觉他们的冷漠。格里高尔感到一种奇异的渴望，一种深深的失落感——那是对曾经拥有的人类联系的思念，如今那些联系已经永远破裂，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而算计的距离。

萨姆莎太太和格蕾特决定清空格里高尔的房间，她们以为空荡荡的空间会让他活动得更自由，这是一个善意但错误的想法，想让他的新生活更容易一些。她们开始搬运家具，一件接一件地拖进父母已经很拥挤的卧室，那里现在成了储藏室。格里高尔躲在房间的阴影里看着她们，每搬走一件东西，他就感到自己与人类过去的最后联系在被剥离，一种深深的失落感笼罩着他。当她们试图搬走一幅珍贵的穿着皮毛的女人画像时——这是他曾经生活和人类身份最后的、最珍贵的纽带——格里高尔突然迸发出绝望的力量，用尽全力紧紧抱住画框，用他庞大的身体覆盖住它，拒绝松开。萨姆莎太太看到他这样，看到他出乎意料的激烈抵抗，惊恐地尖叫起来，昏了过去，倒在了一把椅子上，被她那怪物般的儿子吓得不知所措。格蕾特惊恐万分，手足无措，立刻跑去拿药和水，而格里高尔仍然紧紧抱着那幅画，成了她们绝望而徒劳的努力中一个不受欢迎的、顽固的障碍——她们想忘记他，想抹去他的过去。

萨姆莎先生那天傍晚从新工作的地方回到家中，发现妻子昏迷不醒，格里高尔则暴露在外，紧紧贴着门口的那幅画。看到家中的混乱和儿子变身后的模样，他既愤怒又心烦意乱，开始把带回家的苹果朝格里高尔扔去。其中一个苹果被用特别的力度和准度扔出，正好击中格里高尔的后背，深深地嵌入了他分节的身体里。这处伤口很严重，给格里高尔带来了巨大的不适和疼痛，严重阻碍了他的活动，每一个动作都成了折磨。他虚弱而彻底地被击败了，爬回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那个苹果始终留在他体内，化脓发炎，不断提醒他父亲的深深怒火和他自己无助、痛苦的处境，成了永久的负担。从那天起，格里高尔的行动变得更加缓慢，他的力气随着每一个小时的流逝而明显衰退，一种缓慢而不可避免的衰落开始了。

苹果事件之后，格里高尔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吃得越来越少，活动也很少，大多时候只是躺着不动，从黑暗的角落里漠然地听着家里的声音。一个早晨，女清洁工来打扫公寓。她是个身体壮实、办事干脆的女人，从不害怕格里高尔。她注意到格里高尔房间里有种异常的、深沉的寂静，比平时的沉默更加彻底。她往里看了看，发现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瘦小的身体已经枯槁了。她用扫帚戳了戳他，这是个实际的试探。他没有任何反应，证实了她的怀疑。她平静地走进走廊，家人们正好在那儿醒来，脸上还带着担忧的痕迹。"好吧，"她用平白的语气说道，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他走了。"萨姆莎先生、太太和格蕾特都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与无声的释然。格里高尔确实走了，他瘦弱的小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结束了他们长久以来共同承受的苦难。

格里高尔去世后，一种沉重、无言的压抑从萨姆莎家消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存在终于烟消云散。女仆按照她一贯的实际作风，毫不费力地处理了他的遗体。萨姆莎先生、太太和格蕾特在那一天里感受到一种陌生而奇异的轻松，一种他们不敢充分表达的静谧喜悦。这间公寓曾是绝望的牢笼，如今却显得明亮宽敞，充满了新的可能性。那天下午，他们决定乘坐电车前往乡间，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出游，标志着他们获得了新的自由。站在月台上，沐浴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中，他们坦诚地谈论起各自的计划：萨姆莎先生稳定的新工作，太太利润丰厚的裁缝活儿，还有格蕾特光明的前景。格蕾特伸展着年轻的身体，洋溢着生机和蓬勃的可能性，是青春活力的生动写照。他们惊喜地意识到，他们的女儿已经绽放成一位美丽而令人向往的年轻女性，准备好迎接新的人生，终于摆脱了束缚，获得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