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lliver in Lilliput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暴风雨像一堵墙一样从东南方向袭来,根本无法抵抗。格列佛听到主桅杆断裂并倒向船舷,听到船长喊着被狂风吹散的命令,然后一个比教堂还大的巨浪猛烈地拍打着船的侧面,他便落入了海中。他在水下踢掉了沉重的鞋子,在泡沫墙之间大口吸气,然后奋力游泳。海岸起初只是一抹灰色,然后变成绿色,接着近到可以闻到风中草地的味道。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他的双腿不听使唤。他终于把脚放下去,踩到了沙子,然后用像灌了水一样的双腿踉跄着穿过浅水区,海浪把他向前推,然后又拖拽着他的膝盖,仿佛要留住他。他用手爬过潮汐线,爬到柔软的草地上,草地闻起来是泥土的味道而不是咸味,他的力气一下子就耗尽了,就像被两根手指夹灭的蜡烛。他本想环顾四周,清点一下,像一个理智的船医那样处理这场灾难。然而,他却把脸埋在草地里,睡得好像被击毙了一样。

格列佛睁开眼睛,看到一片苍白的天空,他试图抬手揉眼睛,但手臂动弹不得。他试了试另一只手臂,也动不了。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胸部被牢牢地按在地上,他那长长的栗色头发从发根处被拉得紧紧的,仿佛有上千根手指抓住了每一缕发丝。数百根比缝纫棉线还细的线缠绕在他的手腕、膝盖和脚踝上,用小木桩深深地钉在草地里。他转动了一下头,这是他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部分,然后看到了他们:一些比他手指还小的微小人影,密密麻麻地爬在他的马甲扣子上,攀爬着他外套的褶皱,弓已拉开,箭已上弦,对准了他的下巴。他张开嘴想喊叫,一阵密集的针状箭矢刺痛了他的脸颊,就像蚊子叮咬一样,他安静了下来,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是震惊,他向上凝视着这支像甲虫一样大小的军队,它们正栖息在他的肋骨上。

格列佛被钉在草地上,饥饿比束缚更噬咬着他。这时,他胸口上那群小人中爆发出一阵叫喊。不比桌腿高的梯子被架在他的肋骨上,几十个小人弯着腰,几乎是弓着身子,背着一篮篮面包爬了上来。他们把一块又一块面包倒进他张开的嘴里——对他来说,每块面包都不比一颗火枪子弹大,但他对每一块都心存感激。比核桃壳大不了多少的酒桶沿着他的下巴滚过来,一次三个地倒进他的喉咙,小人们为他每一次吞咽欢呼,仿佛那是一项力量壮举。雷尔德雷萨尔站在格列佛的锁骨上指挥着工作,他挥舞着羊皮纸卷,像挥舞着一面旗帜,沿着梯子上下传达指令。当格列佛的饥饿终于缓解时,他长舒了一口气,差点把一个背篮子的人从梯子上吹倒,下面的小人群笑着尖叫着四散开来,然后又悄悄地回来,想要更多。

格列佛在沙滩上睡得正香,他喝的酒里被掺了安眠药,而五百名木匠则连夜敲打锯木,在他身下搭建了一个有二十二个轮子的平台。粗如人腕的绳索穿过固定在木桩上的滑轮,九百名最强壮的男人齐心协力地拉动,直到他的巨大身躯一点一点地滚上框架。雷德雷萨尔小跑在旁边,羊皮纸随风飘动,他数着每个轮子的转数,并向那些平衡在他肩膀上的木匠们喊着指示。一切准备就绪后,一千五百匹马被套上长长的挽具,随着一声声细小的鞭响,整个巨大的载荷开始沿着大路向城市缓缓移动,格列佛的胸膛像一座在睡梦中呼吸的山一样起伏。皇帝骑着他最好的马走在前面,他频繁地回头看着队伍在他身后缓缓行进,惊叹于如此小的王国竟然能移动如此巨大的陌生人。

一条巨大的铁链,在小人国人眼中粗如船缆,在格列佛看来却轻如线,将他的腿拴在古老的寺庙门上。他在那里耐心地坐了好几个星期,每天早上雷德雷萨尔都带着他的卷轴和一捆鹅毛笔前来。这个圆胖的小人指着石头、天空和自己的纽扣外套,慢慢地念出每样东西的名字,直到格列佛笨拙的舌头,像巨人的舌头一样,开始说出这些词语。很快他就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有一天,皇帝亲自骑着他戴着金色头盔的战马前来听他说话。弗利姆纳普展开一张长长的条件纸——格列佛未经许可不得离开,不得压坏田地或踩踏高塔,被要求时必须将他们的士兵装在口袋里,必须帮助建造、搬运和运输。格列佛跪在尘土中,使他的脸与皇帝的脸齐平,并对每一条都发誓。随着皇帝的点头,铁匠们爬上他的腿,一环一环地卸下那条巨大的铁链,格列佛站了起来,自由了,高高地矗立在所有欣喜而紧张的人群之上。

格列佛盘腿坐在寺庙庭院里,他那条巨大的被锁链拴住的腿像一棵倒下的树一样伸展开来,而雷尔德雷萨尔则爬上石凳,以便被看到和听到。这个胖乎乎的小个子男人啪地一声展开羊皮纸,用鹅毛笔敲了敲。他说:“你必须明白,山岳之人,我们的战争可不是小事。”他一边说一边表演:他从外套里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砸在石凳上——大头朝下。附近的弗利姆纳普抓起自己的鹅卵石,以相反的方式,小头朝下,狠狠地砸下去,怒目而视。皇帝坐在他那把小小的镀金椅子上,举起他的针剑,先指向雷尔德雷萨尔的鹅卵石,然后指向弗利姆纳普的,对两人都摇了摇头,仿佛在裁判一场决斗。雷尔德雷萨尔解释说,有一万一千人丧生,皇帝的父亲曾因大头而划伤手指,从那时起便颁布法令,规定只有小头才是合法的。格列佛盯着两块碎裂的鹅卵石,努力忍住不笑,因为这场战争竟然是为了早餐而战。

格列佛要了五十个鱼钩和五十段皇帝的绳索匠能拧成的最结实的缆绳。他把它们像大串的线圈一样盘在肩上,然后涉水进入海峡,水漫过他的腰部,然后是胸部,而小人国的士兵们则在岸边看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方,布莱夫斯库的整个舰队停泊着,对格列佛来说,这些船只不比玩具船大,船帆饱满,旗帜飘扬。他穿过海浪,直到站在它们中间,然后开始工作——将一个鱼钩系在每艘船的锚缆上,一艘接一艘,他笨拙但稳健的大手指忙碌着。箭矢像雨点般从甲板上射下来,像冰雹一样打在他的手和脸上,他只是笑着,低下头,继续钩着。当所有五十根缆绳都系好后,他拔出刀,一下子切断了所有的锚绳,感觉到整个舰队都松开了,像一串玩具一样随着他的拉动漂浮起来。

古利佛把所有缆绳都系好后,耸了耸肩,开始涉水走回海峡对岸,所有俘获的船只都像一串玩具船一样拖在他的腰间。他身后的海水翻腾着白沫。在远处的岸边,布莱夫斯库的炮手们进行了最后一次徒劳的齐射,箭矢像雨点般打在他的胸膛上,然后就只剩下大海和逆着潮汐拖拽五十艘船只的缓慢而巨大的劳作。当他的头和肩膀最终在皇家港口上方出现时,整个海岸都在呼喊他的名字。皇帝戴着金色的头盔,猩红色的羽毛随风飘扬,站在海港的城墙上,情不自禁地和大家一起欢呼。雷尔德雷萨尔拉着他的袖子,指着每一艘进港的船只,大声数着,而弗利姆纳普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尊严,在石头上跳上跳下。古利佛涉过了最后一段路程,轻轻地把缆绳放在沙滩上,以免压伤任何一个水手,然后尽可能地弯下他巨大的身躯,伴随着一千支小号齐鸣般的声音。

在会议厅里,弗利姆纳普展开了一卷和自己身体一样长的账目卷轴,并用一根小小的指示棒敲了敲。“看这里,”他尖细的声音喊道,“这个大人山一天吃掉的食物,足够一千个利立浦特家庭吃上一个月。他光是袜子就用了六艘船的船帆!”皇帝坐在他的小宝座上,眉头紧锁,在心里盘算着这些数字。桌边的议员们窃窃私语,纷纷点头,用手指计算着硬币和谷物。“他是个奇迹,”皇帝缓慢地说,“但一个王国不能永远供养一个奇迹。”议会投票了,手像一片小旗帜一样举起来,于是决定:大人山必须离开。雷尔德雷萨尔,曾撰写了格列佛现在所遵循的一半法律,他收起羊皮纸,跑了出去——穿过高大的门,穿过庭院,经过古老的寺庙,他短小的双腿飞快地跑着,要在卫兵之前找到他的朋友,他圆圆的脸在黑帽子下因担忧而发白。

瑞德雷萨尔在夜里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圆帽子也歪了:议会清点了格列佛吃的每一块面包,决定这个大人山必须离开。黎明时分,在任何人能做出更糟的事情之前,格列佛自己心里就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在岸边,他发现了一艘真正的船,一艘自他遇难之夜以来被冲上岸并翻覆的全尺寸船只,船体虽然裂开了,但足以修复。他一用力就把它翻了过来,用从船坞讨来的沥青和牛脂填补了裂缝,并用一棵小杉树做了一根桅杆。整个上午,小人国的人们围着他忙碌,把一百头牛和三百只羊赶上小坡道,装进船舱,把饼干堆放在比骰子还小的木桶里。皇帝穿着金边长袍,手持宝剑,来到潮线边,一言不发。弗利姆纳普独自站着,数着他链子上的最后一笔账。格列佛跪下,向这个小王国低下他巨大的头颅,把船推入海浪中,然后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