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Ántonia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十岁的吉姆·伯顿失去了双亲，离开了弗吉尼亚的家乡，独自乘火车向西而去。在内布拉斯加州的终点站，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如今，他裹紧衣服抵御寒冷，坐在陌生人驾驶的马车后面，沿着一条没有篱笆、没有树木的土路前行。头顶是一片似乎在四面八方都延伸到地平线的天空。没有月亮，但星星多得耀眼，整个草原在星光下显得开阔而清晰。吉姆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看不到一扇亮着的窗户，听不到一只鸟的声音，只有大地本身，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与天空相接。他后来说，自己仿佛来到了世界的边缘，但他还不知道这究竟是让他感到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在一个晴朗的秋日午后，吉姆的祖母带他穿过田野，去拜访新搬来的邻居——一个叫希默达的波西米亚家族，他们刚从老家来到这里。眼下他们住在挖进河岸边的地洞里，烟囱从草皮屋顶穿了出来。屋里，希默达先生是个瘦削、面容忧郁的男人，他弯腰拿着小提琴盒，庄重地和吉姆的祖母握了手。他的女儿安东尼亚是个十四岁的女孩，眼睛乌黑闪亮，她一下子抓住吉姆的两只手，笑着指向天空、草地、自己的眼睛，想要学每一样东西的英文名字。吉姆一一告诉她，她就高兴地跟着他重复每个词，直到她母亲叫她去帮忙准备晚饭。吉姆从没见过谁这么渴望学习，也从没见过谁这么单纯地为和他说话而高兴。

伯顿家的邻居中还有两个俄国人，彼得和帕维尔，他们独自生活，被人认为有些古怪。一个冬天的夜晚，传来消息说帕维尔快要死了，吉姆和安东尼亚与其他人一起来到他的床边。帕维尔烧得很厉害，用自己的语言，在长长的沉默间隙中，他讲述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曾经追随他和兄弟逃离俄国。多年前，他们驾着雪橇送一支婚礼队伍穿过开阔的草原回家，却被一大群狼追赶了好几英里。一辆接一辆的雪橇在他们身后的雪地里翻了下去，最后，为了保住自己的雪橇和性命，帕维尔和彼得做了一件如此可怕的事，以至于俄国的任何村子都不肯收留他们。他从未明说过最后那部分。他也不需要说。讲完这个故事不久，帕维尔就死了，彼得卖掉了农场，永远离开了。

那个冬天漫长而严酷，希默尔达先生随着每一周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悲伤，他思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一个冰冷的早晨，消息传遍了田野——希默尔达家的谷仓里发生了可怕的事。吉姆的祖母匆匆赶了过去，吉姆紧跟在她身后。他们到达时，家人已经知道了真相：希默尔达先生因为思念故乡而心力交瘁，那天早上在谷仓里去世了。小地窖里的人都哭个不停。安东尼亚穿着披肩站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她的母亲和安布罗什把年幼的孩子们挡在谷仓门外。吉姆的祖母无言地搂住了安东尼亚。没有什么话能让这悲伤变得更轻一些。整个山谷之后都感受到了更加刺骨的寒冷。

因为他的死法，教堂的墓地不愿收留希默尔达先生，所以他的邻居们把他埋在了两条草原小路的交叉口，那是他自己地里的一小块地方。吉姆和祖母站在聚集来的邻居们中间，他们都在寒冷中赶来见证这件事妥善处理。安东尼亚和她的家人就站在简陋的木棺旁边。没有神父愿意走那么远的路，所以一位年迈的邻居念了他知道的祷告词。后来的许多年里，当这些小路被拉直、被铺平用来通行马车，后来又通行汽车时，每一支来修路的队伍都会悄悄地把路线稍稍偏离一点，而不是直接从坟墓上方驶过。因此直到今天，那两条路仍然在那个角落温柔地弯曲着，任何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都能找到它，不用别人指点。

后来伯顿一家搬进了黑鹰镇，安东尼亚也跟着来了，在镇上一户名叫哈林的好人家做女佣。每年夏天，镇边的帐篷里都会搭起一个舞蹈亭，四周挂满灯笼，所有年轻的女佣和镇上的男孩们都会在温暖的夜晚来这里跳舞。安东尼亚摆脱了农场的劳作，在这样的夜晚舞得比黑鹰镇任何女孩都好看，笑声也比谁都响亮，很快镇上一半的年轻男子都找到了借口要送她回家。吉姆也长成了一个小伙子，看着她在灯笼下旋转，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骄傲和嫉妒的混合。因为对他来说，她仍然是那个曾经指着太阳，央求他告诉她那个词的女孩。黑鹰镇那些体面的母亲们不赞成女佣们跳舞，但这从未阻止过她们。

安东尼亚后来在黑鹰镇一个叫威克·卡特的放债人手下做工，尽管大家都劝阻她。卡特在雇用女工方面名声很坏。有一周，卡特打发妻子出门，告诉安东尼亚他也要出去，但吉姆的祖母对他起了疑心，就安排吉姆那晚睡在安东尼亚的房间里替她守夜，而让安东尼亚睡到别处去。吉姆在黑暗中惊醒，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接着房门被推开了。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双男人的手就在黑暗中抓住了他。卡特通过吉姆的声音意识到自己抓错了人，顿时松开手，怒火中烧地大声叫骂起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而暴跳如雷。吉姆从窗户里爬了出去，虽然受了点惊吓和轻伤，但总算安全了，随后一个人冲过黑暗的街道，一路跑回了家。

安托尼亚离开黑鹰镇去嫁给一个叫拉里·多诺万的铁路列车长，他曾答应在丹佛为她建立一个家。他根本没有娶她，反而独自把她丢在那里，远离她认识的所有人。她回到家族农场时一无所有，只有她深爱的女儿。她立刻回到田间劳作，像任何雇农一样犁地和收割，而邻居们在背后议论纷纷，说她的丑闻。吉姆如今是个从城里回来的年轻律师，在一个秋日的午后在田里找到了她。她皮肤晒得黝黑，身体强健，小女儿被安全地放在附近一堆干草的阴影下。无论镇上的人想让她感到多么羞愧，安托尼亚都没有感到羞愧。她昂起头，辛勤劳作，毫无歉意地养育女儿。吉姆为此钦佩她，胜过他曾钦佩过的任何人。

二十年过去了，吉姆才回到内布拉斯加州的那片地方。他已经长大成人，在远方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他终于在一个繁荣的农场里找到了安东妮亚。她嫁给了一个性格开朗的波西米亚人安东·库扎克，周围围绕着一大群孩子。这些孩子从谷仓和果园里蜂拥而出，想看看来访的客人是谁。农场里有一个挖进山坡里的水果窖，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腌制品，还有安东妮亚亲手种植的果园。饭桌上堆满了吉姆难以想象的丰盛食物。安东妮亚已经不再年轻，她的双手粗糙，脸上布满了皱纹，但在这一切之下，她仍然是吉姆记忆中的那个安东妮亚。看着她被自己建造的生活所包围，吉姆明白了，无论她的故事中有多少艰辛，她最终还是用那些苦难创造出了美好而完整的东西。

回到东方之前，吉姆独自走出去寻找那条老路——正是这条路曾经在许多年前把他这个十岁的孤儿惊恐地送往祖父的农场。现在是白天，不是夜晚，这条路已经荒芜，很少有人走过，但它无疑就是那条路，穿过同样的草地，在同样广阔无垠的天空下延伸。吉姆在路上站了很久，想起了安东尼娅在那个最初的秋天的样子——她指着太阳，问他那个词怎么说——还有从那以后他们两人身上发生的一切。无论他们的生活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各走各的路，这条路属于他们两个人，永远都是。他沿着这条路缓缓走回，一点都不着急，心里明白他正在走过自己生命中唯一永远无法被夺走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