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le Tom's Cabin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在肯塔基州的一个农场里，在美国建国初期，谢尔比先生欠了一笔还不起的债，奴隶贩子黑利来讨债。按照那个时代的标准，谢尔比先生是个仁慈的主人——但债就是债，黑利要的不是美元，而是人。两个男人坐在谢尔比先生的书房里，敲定了价格：黑利要带走汤姆叔叔，这个农场里最可靠、最受信任的人，还要带走小哈里，伊莱扎的独生子。在大宅子下坡的地方，汤姆有自己的小木屋，是用雪松原木搭的，他深爱这个地方，也被信任去照看它。伊莱扎在谢尔比太太身边做事，碰巧在书房门边，听到了整个交易的每一个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直接回家，抱起睡着的儿子哈里，溜进了夜色中。

伊莱扎整夜奔跑，一直跑到第二天，一路用胯部托着哈里，直到来到俄亥俄河河岸。那时候，这条河分隔着一个蓄奴州和一个自由州。她本打算乘渡轮过河，可是海利和两个男人已经紧紧追在她身后，而渡轮停了——河水正在解冻，巨大的冰块在水流中磨擦翻滚，太碎了，任何船都过不了，看起来连人也走不过去。伊莱扎没有停下来多想。她紧紧抱着哈里，冲下河岸，踏上第一块冰板。冰板在她的重量离开的瞬间就裂开沉了下去，但她已经跳到了下一块，再跳到下一块，半跑半摔地向前，最后终于爬上了对岸——俄亥俄州的河岸。一个农民伸下手，把她拉上了自由的土地。

帮助伊莱莎渡过河的农民把她带到了他认识的最近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恰好属于伯德参议员和他的妻子。这真是命运的奇妙转折，因为伯德参议员就在那天在州参议院里站起来投票赞成了一项新法律——这项法律规定，给逃亡的奴隶提供食物或庇护是犯罪行为。但在温暖的房间里，周围坐满了其他参议员时，投票赞成一项法律很容易，而当一个冻得半死的女人坐在你自己的炉火前，怀里还抱着一个饥饿的孩子时，遵守这项法律就难得多了。伯德太太根本不愿意赶伊莱莎出门，最后她的丈夫也不愿意。他们给她喂饭，给她取暖，让她睡觉。早上，伯德参议员亲自套上了他自己的马车，用毯子裹好伊莱莎和哈里，驾车送他们沿着路继续前行，去找他认识的能帮助他们继续逃亡的人。

贵格会信徒在俄亥俄山区维持着一条松散的安全屋网络，将逃亡者从一个农场转送到下一个，正是在其中一处定居点，乔治·哈里斯终于追上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他几天前从自己的主人手中逃脱，经历了这么多恐惧之后的重逢，对他们任何人来说都几乎无法用言语表达。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休息。一个名叫汤姆·洛克的捕奴人受雇于乔治的前主人，已经在定居点上方的山路一处岩石峡谷里追踪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武装男子。乔治和贵格会的男人们爬上岩石间，大声警告说他们不会被活捉。洛克还是继续前进，确信一个惊恐的家庭不可能真正反抗。他错了。一声枪响，洛克倒下了，侧腹中弹。他自己的手下看到他倒地，调转马头就跑了，把他丢在了后面。贵格会信徒忠于自己的信念，不愿意让任何敌人死在路上——他们把洛克抬回自己的房子里，为他的伤口疗治。

海利把汤姆卖给了另一个商人。汤姆被戴上镣铐，和一长队被奴役的男人和女人一起，乘坐汽船沿密西西比河向南而下，离开了他的妻子克洛伊和孩子们，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他们。他大多时候独自一人，读着他仅有的一本小圣经，直到一个小女孩注意到了他。她叫伊娃·圣克莱尔，正和她的父亲一起旅行。她的父亲是新奥尔良的绅士，名叫奥古斯丁·圣克莱尔。伊娃不像船上其他孩子那样害怕被锁链束缚的男人们；她只是爬过来和汤姆说话，就像他是个普通人一样。对于经历了数天被当作货物对待的汤姆来说，这意味着一切。几天后，汽船在水流中突然剧烈摇晃，伊娃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滑倒，掉进了河里。汤姆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镣铐，冲进河里救起了她。她的父亲在栏杆边看到了这一切，在汽船到达新奥尔良之前，就从商人手中买下了汤姆。

在新奥尔良的圣克莱尔庄园里，汤姆找到了一种他以为再也不会有的生活。奥古斯丁·圣克莱尔是个随和、慷慨的主人，打心底里厌恶奴隶制这整个制度，但除了对自己家里的人施以恩惠外，他从未真正采取过什么行动。小姐艾娃把汤姆当作特别的朋友，两人常在房子后面那个树荫浓密的庭院花园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在橙树和喷泉之间，艾娃央求汤姆给她讲圣经故事，汤姆就把他学过的故事一字不差地讲出来。圣克莱尔的家庭是个奇怪而拥挤的地方：他从北方来的表姐奥菲莉亚小姐来管理这个家，却总是被她发现的混乱状况吓得目瞪口呆；还有托普西，一个尖刻、机灵、不听话的孩子，圣克莱尔买她半是出于恶作剧，半是出于真诚的怜悯。汤姆看着这一切，沉着而耐心，等待着圣克莱尔一直打算给他的自由。

伊娃从来都不是个强壮的孩子，那个冬天她一周周地变得苍白、消瘦，直到连不愿意看清这一切的圣克莱尔也再也无法假装她只是疲倦了。她在死亡，她在任何人说出这个词之前就知道了。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周，她一个接一个地把家里的人叫到她身边——汤姆也在其中——不是为了和她一起悲伤，而是要向他们每个人请求什么：希望他们彼此更加善良，超越这个世界教给他们的方式，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在天堂里再次见到她，那里没有主人，也没有奴隶。她向父亲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请求：让他正式地、用纸张的形式释放汤姆，这样没有什么能再把他从家人身边夺走。圣克莱尔答应她他会这样做。最后伊娃变得安静了，然后更加静止，然后就离开了，汤姆守在她的床边，她的手仍然搭在他的手里。

圣克莱尔始终没有签署汤姆的自由证书。他打算好好处理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后来有一个傍晚，他在新奥尔良街头走到两个争执的陌生人之间，想要劝阻他们，却被打中身体，当场丧命，律师还没来得及请。没有主人的保护，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证书，汤姆成了这个死人遗产中的一件物品。玛丽·圣克莱尔从来不像她丈夫和女儿那样关心他，二话不说就把他卖了。汤姆被押送到新奥尔良奴隶市场，和其他被清算庄园的奴隶一起，被赶上拍卖台，任人查看、触摸和竞价，就像牲畜一样。一个身材魁梧、脸色通红的庄园主人名叫西蒙·勒格里，对汤姆特别感兴趣——宽阔的肩膀，有力的双手，一个显然还能干重活的男人——用低价把他买了下来，打算在他累垮之前，从他身上榨取每一分钱的价值。

在路格瑞位于路易斯安那州沼泽地深处的庄园里，汤姆做了他一生中最艰苦的工作，忍受了整部书中最残暴的主人，然而他从未变成路格瑞想要他成为的样子。他与其他被奴役的人秘密祈祷，安慰他们。当庄园里的两个女人卡西和艾米琳终于找到逃入沼泽的办法时，汤姆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却拒绝说出来。路格瑞因此一次又一次地鞭打他，每次都逼他说出真相，每次汤姆都拒绝了他。这不是出于逆反心理，而是因为他不愿用别人的被捕来换取自己的安逸。鞭打摧毁了他的身体，他躺在庄园里自己的小木屋里奄奄一息。就在几天后，年轻的乔治·谢尔比在那里找到了他——他是谢尔比先生的儿子，如今已长大成人，被父亲派来最终赎回汤姆。他来得太晚了，救不了他的命，但还不晚陪在他身边。虚弱垂危的汤姆对任何人都没有怨恨，用他最后的气息告诉乔治这一切。

乔治·谢尔比把汤姆的死讯带回了肯塔基州的家中，到家后就再也没有放下过这件事。他把父亲农场里所有被奴役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都聚集到院子里，就在汤姆自己那间小木屋前面，当众给了他们每一个人自由，还让人正式起草了文书并签了名。他坦白地告诉他们，这不是他在对他们施恩；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早就应该做了，而且这一切是用一个好人的生命换来的教训。他请求他们保留这间木屋，就让它原样站在那里，每当他们经过时，就记起曾经住在那里的人——他的耐心、他的信念，以及这个世界为此向他索取的代价。农场光秃秃的山坡又在春天里泛起了绿色，山谷下那条老河依旧流淌，就像它从来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