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topia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我，托马斯·莫尔，奉国王之命被派往佛兰德斯。一天，我在安特卫普的大教堂听完弥撒后，碰巧遇见了我的朋友彼得·吉尔斯。我们正在交谈时，他指向坐在附近长凳上的一个男人。那人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蓄着长胡须，旅途中穿过的斗篷已经破旧。"那是拉斐尔·希斯洛代，"吉尔斯说，"他是一位葡萄牙学者，见过的世界比任何活着的人都要多。"他告诉我拉斐尔曾随伟大的探险家亚美利哥·韦斯普奇航海，在最后一次航行中被留下来探索新世界的未知土地。"我一定要给你介绍他，"吉尔斯坚持道，领我穿过广场。"他能给你讲述那些你几乎不敢相信存在的民族和政体的故事。"

我们回到我的住处，在花园里坐了下来。我辩称像拉斐尔这样了解各国情况的人应该为某位国王效力。拉斐尔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国王们关心的是战争之道，而非和平之道，"他说，"他们不会听我的。"他激烈地谈论起他在欧洲各地看到的不公正现象，尤其是在英格兰。"你们有地主圈占公共土地来饲养羊群，把贫苦人家逼入绝境，"他声调高昂地说道，"你们的羊通常性情温和，如今却变得贪得无厌，吞噬起人来。那你们的办法是什么呢？一个人为了养家而偷一块面包，你们就把他绞死。这是正义吗？"他身体前倾，向我发起质问。"你们先制造出盗贼，然后再惩罚他们。"

下午渐凉，我们走进了室内。他那些有力的论证让彼得和我都沉默了片刻。最后我开口了。"拉斐尔，你向我们揭示了我们各邦国的种种弊病，"我说，"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任何解决之道。我很想听听你曾经生活过的那些民族的故事。你有没有发现谁比我们活得更聪慧？"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铺在我桌上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随后他笑了。"我找到了一个，"他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海洋，指向一片未被标注的区域。"我在一个叫乌托邦的岛屿上生活了五年。我不能期望你们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因为那里与欧洲的任何地方都不同。但如果你们愿意听，我会把一切都描述给你们。"

乌托邦岛有五十四座城市，个个宽敞壮丽，拉斐尔开始讲述。首都阿毛罗特坐落在一条大河的河畔。街道宽阔整洁，房屋清一色三层楼高，由石头建成，完全一模一样。每座房子后面都有花园，市民们为此感到骄傲，精心打理。没有任何一扇门上装着锁。何必装呢？拉斐尔问道。既然没有私产，就没有什么可偷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座房子，因为这些房子属于全体人民。为了防止任何人产生所有权的观念，人们每十年通过抽签交换一次住所。他们相信，对某个地方的执着会滋生骄傲和嫉妒。

"乌托邦的每个公民都学会一门手艺，但他们也都从事农业劳动，"拉斐尔继续说道。"没有人游手好闲，也没有人过度劳累。他们每天只工作六个小时。你会问，这怎么可能足够呢？之所以足够，是因为我们欧洲人养活了大量的闲散人口：贵族、银行家、乞丐和神父。在乌托邦，每个人都有所贡献。他们不在自己家里吃饭，而是在大的公共食堂里进餐。这培养了强烈的同志情谊。老年人被安排在荣誉席位上，由年轻人侍奉。用餐期间，长者们开始讨论善良和美德的话题，这样年轻人就能从他们的智慧中学到东西。这是每天的教育。"

"乌托邦人对黄金和白银的态度很奇特，"拉斐尔说，"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根本不用钱。他们想不通，为什么理性的人会把闪闪发光的金属看得比同类还要珍贵。为了让孩子们从小就不重视这些琐碎之物，他们把黄金和白银用在最卑贱的地方。他们用黄金制造夜壶，用白银制造奴隶的锁链。我曾经问过，'那宝石呢？'他们把珍珠和钻石当玩具给婴儿玩。孩子们把它们当成普通玩具，长大了、懂事了，就毫不犹豫地放在一边，就像我们的孩子放下洋娃娃一样。这是一堂关于真正价值的课。"

拉斐尔解释道："乌托邦人有充足的闲暇时间，但他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饮酒赌博这样的愚蠢消遣上。他们最大的快乐来自于心智的修养。每天天亮前，公共讲座就已开始，涉及各种各样的主题。男男女女都会自愿前来参加，然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你可能会问，'他们难道不看重快乐吗？'他们会回答说，'当然看重，但我们追求的是最高的快乐。'他们相信这种快乐来自于诚实正直的生活、问心无愧的良心，以及对知识的追求。他们没有酒馆，没有赌场，没有腐蚀人心的地方。相反，他们用闲暇时间去学习，进行理性的对话，为了提升自己和国家的发展。"

"乌托邦人实行宗教宽容，"拉斐尔说，"他们的第一任国王乌托普斯颁布法令，允许每个人追随自己选择的任何宗教，甚至可以劝说他人加入，只要做法和平且不带恶意。乌托普斯宣称：'因信仰而迫害任何人是犯罪。'虽然存在许多教派，但大多数人信奉一种叫密特拉的单一神圣力量。他们的庙宇宏伟壮观，但刻意昏暗。里面没有任何图像或雕像。我问一位祭司：'为什么这样呢？'他回答说：'因为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上帝，这个空间应该属于所有人。'他们相信真理只要有公平的机会，终将凭借自身的力量胜出。"

"但乌托邦并非绝对自由之地，"拉斐尔承认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里的生活组织得井井有条。而且他们有奴隶制度。他们不买奴隶，而是把犯下重罪的本国公民或战争中俘获的战俘沦为苦役。他们的理由是'让这些人为国家劳动总比处死他们要好'。这些苦役从事最令人厌恶的工作，比如屠宰牲畜和繁重的劳动。他们被锁链束缚，但不会遭受随意的残忍对待。在战争问题上，他们同样讲究实际。他们问道'为什么要让我们自己的公民去送死呢？'他们雇佣雇佣兵为他们作战，用他们自己鄙视的黄金来支付报酬。他们宁愿通过贿赂和计谋赢得战争，也不愿通过荣耀而血腥的战斗来获胜。"

拉斐尔·海思罗德结束了他的讲述，礼貌地拒绝了我们挽留他的请求后便离开了。我和彼得在花园里散步，安特卫普上空的光线渐渐暗淡下去，空气也变得清凉。彼得满心钦佩。"多么高尚的国家啊！"他惊呼道，"我毫不怀疑那个人说的是真话。"我却没那么确定。"他们整个社会建立在没有私产和金钱的基础之上，"我辩驳道，"这怎么可能真正行得通呢？这消除了所有的贵族身份、宏伟和威严，而这些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装饰。"彼得沉默了，我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刺耳了。乌托邦的风俗看似荒唐，可我无法否认它们的公正性。彼得打算离开，我就让他去了。我需要独处，好好思量这些不可思议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