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 and Peace — 用中文阅读

故事标题目前仍是英文，正文是中文。

一八〇五年的夏天，彼得堡的沙龙里到处都在谈论一个人：拿破仑·波拿巴。这个人给自己加冕成了法国皇帝，如今威胁着整个欧洲。在时髦的安娜·帕夫洛夫娜·舍雷尔夫人的宅邸里，俄国上流社会的精英人物聚集一堂，闲聊八卦、站队表态，大家都说着法语——尽管他们担心法国军队，但法语毕竟是当时的礼仪用语。就在这个闪闪发光、暗流涌动的房间里，走进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年轻人。皮埃尔·别祖霍夫身材高大，动作笨拙，为人善良，刚从国外回来，他说话直言不讳，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而安德烈·博尔孔斯基公爵则仪态优雅，眼神冷漠，觉得整个房间都很乏味虚伪，只有他为皮埃尔的到来感到高兴。两人是多年的老友，随着夜晚的推移，他们渐渐远离人群，进行起真诚的谈话，而他们身后，那些空洞的闲聊声依旧不绝于耳。

安德烈王子的家族住在远离彼得堡的地方，在一座叫秃山的老庄园里，由他的父亲统治——一位严厉、聪慧、难以相处的老人。安德烈离家参军前回到了家中道别。他把年轻的妻子丽莎留在父亲的家里，由父亲照顾她即将临产的日子。但这次分别并不温情，因为安德烈对婚姻已经冷淡了，他以一种安静而内疚的方式为即将离去而感到欣慰。他的妹妹玛丽亚公爵夫人虔诚信教，相貌平凡但心地善良，陪他走到了马车旁。她恳求他戴上她塞进他手里的一枚小圣像，并经常给她写信。安德烈不信她的信仰，但还是接受了，为了让她高兴。他上了马车，没有回头看一眼房子，玛丽亚独自站在台阶上，在车轮声沿着长长的白桦树林荫道消失后很久。

十二月，安德烈在一个叫奥斯特里茨的地方如愿以偿地迎来了战斗。俄军阵线崩溃，士兵们开始溃逃，安德烈夺起了团的旗帜，自己冲向前去，大声呼喊士兵们跟随他。他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仰面摔倒在踩踏过的雪地上。战斗的喧嚣声似乎渐渐远去了。他看到的只有天空——一片巨大、苍白、寂静、无边无际的天空，柔软的灰色云彩缓缓飘过，他想到自己从未真正看过天空，而他曾经在乎的一切——野心、荣耀，甚至拿破仑本人——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而空洞。后来，拿破仑本人骑马穿过满是伤兵的战场，在安德烈躺着的地方勒住了马，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前行，只留下一句评价——这是一个美好的死法。

回到莫斯科后，皮埃尔的人生一夜之间改变了。他的父亲，老贝祖霍夫伯爵去世了，把俄罗斯最大的一笔财富留给了他这个私生子。突然间，所有曾经忽视皮埃尔的人都开始讨好他，其中最殷勤的莫过于库拉金家族。他们美丽而冷漠的女儿被有意安排在他身边出现，次数越来越频繁。皮埃尔隐约意识到自己被人操纵了，他知道自己不爱她，也想象不出她会爱他，但他在该坚强的地方软弱了。他被她的美貌所迷，又害怕得罪人，就这样一步步被推入了婚姻的殿堂，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在自己那座宏大的新宅邸里，被仆人和他未曾选择的精美家具所包围，皮埃尔并没有感到比从前更快乐——只是更加孤独了，同时新近意识到金钱和显赫的名字根本买不到任何真正重要的东西。

几年过去了。安德烈失去了妻子丽莎——她在生下他们的儿子时去世了——他变成了一个改变而悲伤的人。一个晚上，他被劝说去莫斯科罗斯托夫家的一场舞会。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了娜塔莎·罗斯托娃。人们说她不是个大美女——她的嘴太宽，身体太瘦——但当她跳舞时，整个房间仿佛在她周围活了起来。安德烈曾以为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新的情感，但他请她跳舞，多年来第一次，他感到了纯粹的快乐。娜塔莎的哥哥尼古拉从骑兵队回到家中，看着妹妹跳舞，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为她受到如此推崇而高兴。晚会还没结束，安德烈就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在随后的几周里，他向她求婚。娜塔莎被迷住了，欣喜若狂，立刻答应了他，尽管他的父亲坚持要等整整一年才能举行婚礼。

安德烈在国外期间，婚礼还要等许多个月才能举行。娜塔莎被送到莫斯科，住在一位家族朋友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的家里。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位英俊迷人的年轻贵族阿纳托尔·库拉金。他对她献殷勤，百般讨好。孤独而不安的娜塔莎思念着安德烈，又不习惯等待，就这样被他的殷勤打动，竟然相信自己爱上了他。阿纳托尔其实已经秘密成婚，只是几乎没人知道。他劝说娜塔莎同意那天晚上就和他私奔。幸好在最后一刻，一位发现了这个计划的朋友惊恐地告诉了她，私奔才被阻止了，娜塔莎没有离开房子。她虽然躲过了最坏的结局，却逃不过羞辱。真相传到国外的安德烈耳里，他立刻解除了婚约，拒绝见她。娜塔莎因为悲伤和自责而病得很重，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再也没有真正幸福的可能了。

奥斯特利茨战役三年后，拿破仑入侵了俄罗斯，1812年9月，他的军队在莫斯科郊外一个叫博罗迪诺的村庄与俄军相遇。这是两支军队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天。皮埃尔没有任何军职，却还是穿着普通的便装和礼帽走上了战场，被某种无法名状的力量所吸引。他站在士兵们中间，眼睁睁地看着战斗在他周围展开，被其规模和声势震撼得难以置信。不远处，安德烈指挥着一个团，接到的命令只是在猛烈的炮火下保持预备阵地，什么都不做，只是坚守阵地，炮弹在他们身边爆炸。他认为这是最难得的勇气，比任何冲锋都更加勇敢。一枚炮弹在他的阵地附近爆炸，安德烈被炸倒在地，伤势严重，被自己的士兵抬离了战场。战斗仍在继续，没有他而咆哮着进行。

俄军无法守住莫斯科，便弃城而去，大部分居民也随之逃散。拿破仑的军队行进入一座几乎空城，不久火焰在城中四处蔓延。有人说是意外失火，有人说是故意纵火，直到整片整片的木制莫斯科都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皮埃尔是唯一留下来的富人，他留下来一半出于好奇，一半是因为一个奇异的念头缠住了他：他皮埃尔·别祖霍夫也许能亲手杀死拿破仑，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俄国。他穿着粗糙的农民外套，在燃烧、被掠夺的街道上徘徊，试图靠近法军司令部去实施他的计划，却反而被法国士兵抓住了。这些士兵怀疑他——而且怀疑得没错——他绝非普通百姓。他被士兵押解着当作俘虏带走，身后的城市上空整夜闪烁着深沉而可怕的橙红色光芒。

受伤的安德烈随着撤退的军队被缓缓抬离战场，命运安排他在雅罗斯拉夫尔城与罗斯托夫一家相遇。这一家人从燃烧的莫斯科逃出来，用长长的大车队运送伤患。娜塔莎得知安德烈也在城里的伤患中，立刻去见他，没有人让她去，可她还是去了。虽然两年前他们已经分手，她还是决定自己照顾他。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里，娜塔莎亲自护理他。安德烈变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温柔，彻底原谅了她，并亲口告诉她。他的姐姐玛丽亚很快赶来，和他们坐在一起。房间里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安静而深沉的温柔，那段破裂的婚约带来的两份悲伤终于放下了。安德烈没有康复。他静静地离开了人世，娜塔莎握着他的一只手，玛丽亚握着另一只手。他终于得到了一种平静，这是他整个人生中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多年过去了，战争结束了。拿破仑那支浩荡的军队进入了俄罗斯，却再也没有走出来。皮埃尔在法军撤退、战俘被遗弃在路边时获得了自由，他回到莫斯科时已是判若两人——更加沉静，更加稳重，不再那么急切地去寻找人生的宏大意义。他再次找到了娜塔莎，他们都被失去的一切深深刻上了烙印。后来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皮埃尔几乎惊讶地发现，他一直在寻找的，竟然就是这样平凡的家庭幸福。与此同时，娜塔莎的哥哥尼古拉与安德烈的妹妹玛丽亚结了婚。两个家族如今住在一起，就在秃山庄园——那个安德烈曾经骑马离开过的地方。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整个家族聚集在户外，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嬉戏，战争已经离他们远去。